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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迅捷猛烈的伏殺

  「可聽人講,這狗屁莊子還養了幾十個拿著長矛的民壯。」

  「鄉下把式,就是嚇唬莊稼漢的,咱們兄弟騎馬一衝,這些窮漢能不尿都是有膽氣的!」

  才過正午,路上車馬行人不見減少,做生意探親的都不會特意停駐吃個午飯,早就習慣了這一早一晚兩頓。

  可這即將去往劉家莊的隊伍卻都掏出乾糧吃起來,要是有人路過留意,還能看到那乾糧是細糧做的餅子,還有肉脯醃菜佐食,那葫蘆水囊飲用的時候,居然能聞到酒氣,且不是騎馬那幾位這麼做,就連跟車的夥計吃用也是這般。

  邊吃邊走,路過前面岔路時候,有一輛空載的高幫大車上了官道,空載就走輕快,或許車夫也急著回去或者拉下一趟,走很急,一直在這隊伍的前面幾十步,但也沒什麼怪的,路上這麼多行人車馬,誰前誰後都正常。

  突然間,聽到前面那車夫驚叫,還有拉車的騾子嘶鳴,眼見著那大車就在路上被牲口帶著橫了過來,不知道是牲口受驚還是怎麼,那車夫反應很快,拼命安撫拉拽,這才讓大車穩住不動。

  估摸那車夫驚魂穩定,儘管橫在那邊把官道都堵上了,一時間卻沒急著將大車回正,反而在那裡彎腰喘氣,看起來嚇不輕。

  「快些讓開,莫要擋了旁人的路。」

  目的地是劉家莊的這支隊伍很不耐煩的吆喝驅趕,那車夫連忙點頭哈腰的賠笑答應,連忙轉到大車另一邊去收拾什麼,車夫轉到另一面去,這邊距離大車差不多還有二十步左右,再怎麼不耐煩也停下等待,不然這大車都轉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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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候,從大車上有三個人站起,站起後就是張弓搭箭,二十步內確實不需要怎麼瞄準,每發必中!

  弓弦錚鳴,箭支呼嘯,騎馬六人兩人中箭,一人反應極快,居然來及縮頭藏身,那箭支落了空,但大車上三人繼續張弓搭箭,又是射出,第二箭直接射中躲過那人的坐騎,馬匹中箭,吃痛劇烈扭動,直接把人甩了下來。

  就在大車上弓手突然站起射箭的同時,路邊歇息的那些「行商路人」紛紛拿出兵器,有幾人手中皮索急速掄起,轉了幾個圈之後就鬆手,寸許的石頭呼嘯著砸過去!

  在路邊和官道距離更近,有被那石頭砸中頭的,立刻一個窟窿,又被砸中身體的,立刻發不上力,動彈不。

  擋路大車射箭已經放慢節奏,路邊「行商路人」手持長矛朴刀就這麼衝殺上來,其中一人背著幾根短矛,邊沖邊投擲出手,每發必中!

  那短矛借著人奔跑的沖勢力量極大,每中必貫穿,甚至有隊伍中的人猝不及防直接被釘在了大車上,一時不死,只慘叫哀嚎!

  「埋伏,埋伏!」

  那隊伍里倖存的高聲大喊,有幾個人拔腿向著另一邊就跑,也有人從大車上拿出早就預備好的朴刀準備迎戰!

  誰能想到衝上來這些人都不是單打獨鬥,幾人一隊,幾人一組,並肩舉著長矛衝過來,那手持朴刀的則是散落在這長矛小隊兩翼,彼此遮護。

  即便自恃勇猛,想要搏命廝殺,可以少打多就是自尋死路,甚至來不及有什麼反應,就被這長矛一個個戳翻在地!

  並不僅是局部的以多打少,去往劉家莊的這隊伍本就三十幾人,可伏擊他們的足有近百,又占了先手,已經沒有一絲翻轉的可能!

  一照面就死傷不少,且都是隊伍里強悍的頭目和骨幹,戰鬥越是持續,這等強弱就越是懸殊。

  這支隊伍自以為是亡命兇徒,可伏擊他們的人似乎也習慣見血殺人,對戰時候,那些拿著朴刀的都在緊張呼喝,拿著長矛的表情平靜,只是不停的戳!

  光天化日,難道沒有王法嗎?就敢這樣大肆殺人,在這生死搏殺中,隊伍里有人錯愕無比,前面既然被堵住,另一邊也被擋住,那就朝著後面逃,總歸不敢這麼肆無忌憚!

  但潰逃就是把背後給了敵人,讓敵人更容易殺死你,臨死前看到身後幾十步的距離,那邊也被馬車堵住了……

  有人鑽到車底,無非蹲下來用長矛伸進去亂刺,有人揮刀跳到車上,立刻被弓箭射中,倒是有兩個人臨機反應的快,居然用刀砍了拉車的牲口,那牲口疼痛刺激,發瘋一樣拽著大車亂跑。

  這是擋不住的,圍攻眾人忙不迭的躲閃,居然被這大車沖開了個口子,剩下的六個人有的在車上,有的跟著大車狂奔,就這麼跑了出去!

  「按照事先說的,不留活口,抓緊收拾,路上的血記用散土蓋上!」

  劉進和身邊的董寶白榮從那高幫大車翻下來,快步跑向路邊拴著的坐騎,三人上馬後立刻越過路面,向著逃走那幾人追去!

  那牲口吃疼受驚後只會不管不顧的跑,根本不會在意什麼障礙坑窪,官道上還算平整,跑出官道就不一樣,這邊騎馬才越過官道,那邊大車不知道壓到什麼,直接翻了,將車上兩人甩了下來,眼見著斷了骨頭還是怎地,爬都不爬起來。

  騎馬追過來的劉進和其他二位,都是在馬上張弓搭箭,一箭一命,官道上又有青壯快步跑過來,乾脆利索的補刀,補刀後把屍體直接搬回去,好像麻袋一樣丟在大車上。

  這追逃好似追獵一般輕鬆,沒多久幾個借著大車逃走的就被誅殺殆盡,但追擊還沒有結束,遠處還有幾人狂奔逃命,但也只是逃出一百多步.……

  殺戮來的太過突然,以多打少,攻其不備,戰鬥結束的極快,所以開始逃跑的人還沒有跑出多遠.……

  策馬追逃實在是容易,就這麼慢慢接近,白榮和董寶都有些要在劉進面前表現的意思,騎射要瞄準往往都在二十步內,他們兩人三十步左右就在馬上張弓搭箭,但畢竟從容開弓,還是有準頭的。

  四箭射出,三人中箭倒地,剩下的兩人嚇魂飛魄散,那股繃著的精氣神一散,逃也逃不動了,一人踉蹌幾步停下,卻抽出腰間的短刀什麼,怒吼著迎面衝來,才跑兩步,就被劉進一箭貫穿嘴巴,直挺挺的撲倒。

  另一人轉身就是跪在地上磕頭,邊磕頭邊不停地哭告求饒,聲音不似正常腔調,已經恐懼到崩潰。

  「小的瞎了眼,罪哪家將主,小的也是拿錢辦事,小的也是被人矇騙.……」

  「饒了小的這條命,小的什麼都說,這次花紅給了兩千兩,先給一半,那中人是洛陽城的廣平當,大夥都去那邊接花紅的……」

  聲音悽厲無比,劉進倒是鬆了弓弦,他示意董寶和白榮兩人也停手。

  「堵住嘴,綁了帶走。」

  劉進沒有在這邊耽擱太久,立刻撥馬迴轉官道那邊,遠遠看著,在來時方向兩輛大車將官道堵了個嚴嚴實實,有耐不住性子的行人想要繞過這段,卻被跟著大車的人攔阻,也有的還是繞過去,但看到官道上的廝殺後就立刻縮了回去,更多人扭頭就朝著相反的方向離開,甚至狂奔逃跑。

  當劉進迴轉後,官道上連屍體都被裝進幾輛大車裡,還有人拿著預備好的大掃帚用浮土來掩蓋血跡。

  「蓋住就行,也不用一點都看不到。」

  這次沒有什麼嘔吐和不安的人了,大家都是緊張有序的忙碌,甚至還有餘暇嘀咕「還真是兇徒,看著還以為是過路的行商」「這兵器還真不差,好鐵打的」,什長們則是不住的督促,不讓任何人慢下來。

  殺的快,收拾的也快,劉進看到那方才驚走此刻已經瀕死的牲口,又對正在忙碌的劉正等人叮囑幾句,那邊白榮和董寶已經把人捆好帶了回來,直接丟進高幫大車裡。

  擋在前面那「受驚」的大車立刻掉轉,就看到一干年輕人推著大車正在往外走,被攔在去路方向的行商路人們早就扭頭走了不少,甚至膽小的都已經向著官道更遠的地方跑去,唯恐被波及到,有那麼幾個腦筋不太靈光還在等著的。

  沒有什麼殺人滅口的事,甚至都沒有什麼威脅,就看著十幾輛大車還有牽著的馬匹在青壯們的簇擁下徑直西去,過了半響,逃走的,逃遠的,遠遠躲著的,看著官道上沒什麼事,又都回到路上,各個驚魂未定,也不敢閒談議論,都在抓緊趕路,東去的急著去鐵門鎮那邊,西去的知道去劉家莊集市,去到這兩處,就安全了.……

  可經過剛才那發生廝殺的地方,卻看到十幾個人把官道邊上不遠處的一輛大車扶正,從另一輛大車上分出騾子來架轅牽引,還有人將大車附近死掉的牲口扒皮後就地切割成大塊,就那麼拎著放到大車上。

  在官道上大牲口遇到意外暴斃不算常見但也不稀罕,就該扒皮切割,這皮子和肉都還能賣些錢,只是這些人手法粗糙,搬運的時候淋漓鮮血灑在路上,髒污一片,甚至裝車之後,那血還不住的從縫隙里流下。

  有人覺太浪費,那血接了後蒸煮也能做菜,還有人覺這大車浸滿血污後那氣味很難清洗,這以後還怎麼拉貨。

  最先路過的人都有些恍惚,剛才官道被馬車攔住後,不管繞過去看,還是透過沒攔住的地方看,還是聽到,都見到聽到了激烈的廝殺,可走過這廝殺路段,看不見屍體,看不見殘肢斷臂和任何戰鬥的痕跡,這地上的鮮血好像是這宰殺牲口遺留的。

  出門在外久了都知道不要多事,招惹是非甚至招惹殺身之禍,就算有心報官,可路上除了宰殺牲口的血跡之外,看不出別的,如果去官府報案,追查起來未必會有這麼好處,肯定會有麻煩,甚至還有禍患。

  更知道現在不管去澠池縣城還是去安平縣城都有兩天以上的路,真去報官後回來什麼都晚了,搞不好官差還會揪著自己不放,按照地面上的規矩,還是去鐵門鎮和劉家莊那邊報給當地做主的豪強才是妥當。

  天黑前劉進率領的隊伍回到劉家莊,只是隊伍里大部分人都沒有回莊子,大車在莊外先用清水沖洗,然後再用沙土在車上覆蓋後清掃,那些屍體也被從車上卸下來,劉家莊這邊早就預備好了足夠的柴草和石炭,就在莊後臨近山區的空地上點燃焚燒。

  活口有兩個,伏殺前劉進只私下叮囑留一個活口,如果收不住手就一個不留,好在劉三兩殺到最後想起這個安排,一個賊被長矛刺穿了肩胛,簡單包紮後被帶了回來,而那個沒受傷的俘虜則是驚嚇過度,到了這邊後被發現已經瘋了,然後乾脆結果,直接丟進火里。

  此刻的劉進倒是不用掩飾自家疲憊了,只是坐在那邊看著大夥來做,很多莊丁們忙完了手頭的活,不管不顧的在地上就呼呼大睡,只有值守的還在硬撐著,劉山和劉泉帶著莊內的莊戶男丁前來幫忙。

  劉家莊的莊丁們本就是各家年輕子侄輩,劉進帶著莊丁在外面做過什麼,回家不可能全然不提,而且當年劉虎帶著大夥在外跑商販鹽的時候,也不是什麼純良和善的生意人,大夥看到這血淋淋的場面雖然有些不適與驚愕,但也談不上震撼或者反感。

  「這好日子是員外帶著孩子們拼命拼出來的,咱們也不能含糊了。」莊戶鄉親們早有這個覺悟,至於山民出身的新莊戶們,他們在山上見慣了無法無天,下山時候又經歷了血腥無序,而且此時也了好處,除了服從沒有別的選擇。

  要說第一次經歷的反倒是董寶和白榮,董寶是去渡口那邊打過招呼後回來匯合,直接被帶著參與了這次路上的攔截,他們二人自小練武,也知道練武是為了什麼,沒到劉家莊之前,有沒有見過血也不好說,此刻倒是不怎麼疲憊,正在輪班值守,看起來正在走神,火光映在臉上神色變幻。

  劉進依舊不閒,好在回了自家事事便宜,啃了幾天乾糧醃菜的莊丁們都吃上了熱湯麵,劉進吃完後還特意要了熱茶過來,通善則留在莊內,雖然他也知道劉進手裡的殺伐,可有些場面看了還是和幾十年所學所信相悖,索性眼不見為淨。

  那名受傷的俘虜被帶到劉進面前,這俘虜的精氣神比抓過來的時候已經差了一截,雖說長矛是貫穿肩胛,也及時做了止血,可莊丁們的長矛矛刃並不乾淨……俘虜雖然虛弱萎靡,精神卻還頂住。

  「求老爺開恩給個痛快,下輩子在下做牛做馬報答.……老爺這麼年輕嗎.……」

  被帶過來的時候,也能看出來是個三十出頭的精壯漢子,臉上額頭都有疤痕,看起來頗為兇惡,來了只在那裡求饒,說著說著借火光看清劉進的長相,一時失聲驚嘆。

  「這邊就是劉家莊,我就是莊主劉進。」

  「老爺就是……洛陽那幫殺才,又是洛陽那幫殺才.……」

  俘虜先是錯愕,隨即咬牙切齒的怒罵,劉進等他抱怨完就平靜開口:

  「前因後果都說一說,該說的都說了,就給你個痛快,要是我聽著不對勁,或者覺你有隱瞞,那你一定死的慢。」

  聽完這淡然的威脅,俘虜慘笑著點點頭,又抬起頭提了個要求:

  「老爺,小的口渴饞酒,求老爺給點酒喝,喝了小的就說。」

  如果平時要酒喝,還真需要去莊子裡拿,那邊存著專門在集市上售賣的酒,每日裡都要帶回莊子的,這次則沒那麼麻煩,白日繳獲里就有裝酒的葫蘆和水囊,有饞酒的莊戶喝了口,還說是好酒,在鎮子上都買不著的。

  但那時候忙成一鍋粥,劉進不允許喝酒,就那麼放起來等之後分配,沒曾想用上了。

  拿來個酒葫蘆,劉進想了想,倒出半碗酒遞給俘虜,「說完你可以喝光」,那俘虜忙不迭的點頭答應,莊丁拿著酒碗湊到他嘴邊,直接一飲而盡。

  來龍去脈並沒多麼複雜和詭譎,就是洛陽城中有一家名叫廣平當的當鋪,在江湖綠林中聲名遠播,莫說省城開封,就連歸德府那邊都有知曉,廣平當除了典當和放貸外,三教九流的都知道它窩贓銷贓的生意做很大。

  不知何時起,廣平當發出花紅,願意吃刀口飯的亡命兇徒可以在這邊承接殺人的買賣,開始時候誰也不敢相信,都是這典當銷贓窩贓的老關係介紹人來,幾單生意做完,不光拿到了銀子,且消息沒有泄漏,這聲譽漸漸就打出去了。

  「.……原本只能是江湖人找江湖人,懂行的少,漏底的風險大,中人剋扣的還多,這家才抽兩成.……」

  「.……後來大夥也打聽到些底細,說背後有府衙幾個老爺,這幾位老爺又和萬安郡王那邊有勾連,所以遮護的住.……」

  劉進雖然聽入神,卻覺不合常理的破綻很多,那俘虜知無不言卻也有幾分迷惑,這位老爺似乎不問背後主使,只在那裡打聽廣平當的細節,他自知死到臨頭加上喝了酒,居然敢反問:

  「老爺就不想打聽是誰主使嗎?」

  「這廣平當懸紅買兇大概多久?」

  劉進沒有回答,反倒提出別的問題,「懸紅買兇」幾個字說那賊一愣,但很快就是明白了意思:

  「差不多一年了。」

  「你們接的懸賞花紅,都是對付豫西豫南坐地的好漢吧?這些好漢多少都沾著販鹽的生意。」

  劉進語氣有些飄忽,看到這俘虜雙眼睜大,劉進忍不住笑了,語氣變篤定起來:

  「我猜的不敢說十分准,但這勞什子廣平當背後十有八九和淮鹽相關,這花紅大概就是洛陽城內鹽政上的一個九品官出的。」

  話說到這裡,俘虜臉上反而滿是迷惘,這位年輕老爺先前雖然猜准,可這後面說未免太過具體了,難不成有神機妙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