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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強則多友

  第145章 強則多友

  劉進從坐姿中醒來的時候,屋內屋外一片黑暗,劉進下意識去摸匕首,身子跟著縮起,隨即意識到在自家屋中,他撐著站起覺得身體酸軟,口鼻也不太舒服,不知道是這幾日勞累又或昨日淋雨趕路著涼。

  打開屋門瞥了眼天色,雨已經停了,東邊微微發白,劉進轉身回到屋中開始換衣服,這次去澠池幾乎把莊子裡各家男丁多出來的外袍消耗乾淨,劉進家裡倒是還剩了兩件,怎麼說也是莊主員外,有時候需要交際見客,總得有過得去的衣裳。

  將細布過膝袍服換上,又將皮靴擦拭乾淨,從水缸打水洗了臉,劉進帶著早就準備好的包袱和佩刀弓箭,快步出了院子,眼看就要到曬場那邊的時候,卻和值夜輪替下來的幾位莊丁打了照面,莊丁們本來很輕鬆的低聲談笑,看到劉進過來,連忙閃身站立。

  劉進笑著錘了下靠近的那個,自顧自去了曬場,其他家丁目送他過去,又很羨慕的看著被捶到的同伴。

  在通善和尚的帳目上,曬場這個牲口圈是劉家莊花銷最大的地方之一,繳獲的馬匹每日裡吃掉的飼料當真不少,不但需要專門有勞力去打草曬草洗刷照看,為了不掉膘還要餵足夠的糧食,但從吃上的花費來看,甚至不比莊丁們每日花費的少。

  跟馬廄里照看馬匹的鄉親一起裝上了鞍具,道聲辛苦後,騎馬向莊外趕去,土圍門戶那邊劉山正在那邊等著,昨夜安排已經約好,特意給自己排班到這個時候,劉進在馬上和劉山點了點頭,打馬出了莊子。

  沿著官道向東一路騎馬奔行,路上很順利,誰都能看出劉進是豪族子弟,衣著體面,佩刀騎馬,這樣的人奔行路上,大家閃開些總沒差的,劉進只顧著趕路,沒在意那麼多,就是總覺得有點冷,即便太陽照在身上依舊有絲絲寒意。

  跑出一個時辰後,劉進就下馬牽行片刻,並掰碎了隨身的乾糧餵馬,這是穆彪教給他的訣竅,可以讓坐騎跑的更持久,馬匹的狀態也會穩定。

  下午時候到達的鐵門鎮,劉進直接奔著一家客棧去並報了高賀的名字,掌柜夥計立刻加了幾分的殷勤伺候,劉進只吩咐飲馬以及補齊需要的物資乾糧飲水和部分馬料,看到足額的銀錢後,客棧上下的熱情又多了不少,沒多久就全部置辦完成,劉進還特意讓客棧做了熱湯麵,喝下去後,寒意果然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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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跑到天黑前,路邊莊園田地看起來已經頗為整飭有序,劉進一直到看不太清路才下馬牽馬行進,因為前日下過一場雨,步行時並不好走,劉進點起了預備好的火把,火把能照到的範圍有限,好在官道日常人馬往來踩踏,還有些基礎的維護修繕,在火光下和路邊田地溝壑的界限很明顯,只要走的不快,多少還能走路。

  劉進將袍服下擺塞在腰間,牽馬走一段騎馬走一段,中途還要停駐休整,人馬分著吃乾糧,如果換了穆彪和穆雙忠騎馬夜行,搞不好還要和坐騎共用水囊,劉進在這上面還是有些講究,就多帶了一個水囊。

  走到下半夜時候,不知是不是夜深或者雨後濕氣未散,劉進覺得有些冷了,但他知道這時候不能耽擱,依舊向前趕路不停,只是讓自己騎馬的時間多些,少走些路。

  當攜帶的火把用完,東方天際依舊一片黑暗,劉進和坐騎就在路邊找了快相對乾爽的區域暫時休息,與其說是休息倒不如說主要是讓坐騎休息片刻,劉進餵食餵水,還要清理馬蹄上的泥土和草屑,一刻不得閒。

  等天邊微亮,劉進立刻繼續趕路,走了沒到一個時辰,安平縣城已經出現在視野中,此時城門還沒開,劉進也不急在這一時,就在城門外某處宅院門前坐下,這裡好歹有相對乾淨的台階,身上這細布袍服可不能弄髒了。

  靠著的院門打開,劉進也被驚醒,對被同樣驚到的門內人致歉後,劉進看到城門也在打開。

  「縣西劉進,進城求見縣衙孟爺孟大年。」

  面對睡眼惺忪的差人和巡兵,劉進開門見山的報出名號和來意,看到他高大身量,穿衣打扮,騎馬佩刀,這些差人就已經準備擠出個笑臉客氣應對了,等這位小爺報出名號和來意後,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只當是認得六房正得用的孟大年孟爺的故舊,這已經要客氣討好幾句,隨即反應過來「縣西劉進」是何等人,當即躬身賠笑,還有人巴結著要主動替劉進去通傳相報,當即被賞了一串錢,滿心歡喜的向城內奔去。

  劉進騎馬昂然入城之後,城門處的官差巡丁們還在議論紛紛,縣衙壯班冷了多年的張有德張爺熱火起來,跟著大家一起守門的愣子張才如今也要管事,這可都是因為攀結上安平縣西這位新晉的豪強劉進,那莊前殺賊的事跡更是被傳的神乎其神。

  只是距離遠了些,平日裡接觸不到,就連當日曾見過一面的都記憶不深,眼下突然出現,自然議論紛紛。

  劉進還沒到縣衙的時候,就被孟大年的兒子和剛才得了賞錢的差人氣喘吁吁半路攔住。

  「進爺,孟爺請您去家中喝茶,衙門那邊一個時辰後才陸續有人,就別去那邊等著了。」

  三班六房在冊正編若無要緊的差事,都是在正午前後去衙門那邊,非如此不能顯出身份來,這也是吏目差人們的規矩之一。

  孟大年私宅和張有德差不太多,只是個齊整些的獨門宅院,劉進來到這邊時,卻看到孟大年穿的齊整在門前等待,一看到人來,立刻笑著抱拳迎上去,左鄰右舍和街上行人看到孟書辦這等殷勤熱情,都是側目關注,想著這位騎馬年輕人是何方人物。

  「整夜都在趕路,又冷又餓,勞煩孟兄先弄些早飯,牲口也幫著照看下。」

  劉進開門見山,他這等不見外反而讓孟大年格外歡喜,笑著招呼人去置辦早飯,請劉進一起去了客廳,茶水已經預備好。

  「孟兄,以孟家在河南士林的地位,除了安平縣外,其他各處州縣也能托到人情吧?」

  「賢弟這就說笑了,家主老爺清名貴重,莫說是各處州縣,河南、懷慶、汝州甚至開封那邊,都能說上話的。」

  聊起這個,孟大年頗有些自豪,隨即意識到什麼,有些感慨的補充幾句:「若是牽扯到省里和親藩,家主老爺還是要講究些分寸的,畢竟年紀大了身子不好,幾位公子舉業又沒什麼結果,也有人情冷暖在的。」

  孟家子弟的功名目前就是秀才,孟家老太爺孟雲鯉身體不好,大家都知道等孟雲鯉故去,孟家就要敗落了,有這樣的趨勢和判斷,這情面上就都有個線,孟家也知道這條線,不會自取其辱,孟大年對此也不避諱,甚至都已經接受了。

  劉進連喝了兩杯熱茶才讓身上暖和些,笑著跟上:「我一小小鄉下莊子,怎麼就能牽扯到親藩和省里,是想問孟兄,臨縣澠池那邊,能不能用個人情或者傳話過去。」

  「也不是扯不到親藩,那個鄒...

  或許早起還未完全清醒,或許劉進上門做客讓孟大年歡喜失措,一貫穩重的他說話也有些輕忽,好在反應的快,及時剎住,然後又是微笑,笑容裡帶著幾分輕鬆和不屑。

  「別處不好說,澠池林縣尊那邊還是能說上話的,都不用家主老爺出面招呼,族裡幾位管事的寫信過去就有用。」

  當初那沒見過的鹽庫鄒大使居然讓孟大年欲言又止,但管著繩池一縣的七品知縣卻讓這位縣衙里的小吏不放在眼裡,如此倒錯,暖和過來的劉進無比好奇,好在他現在還顧不上什麼洛陽來的鹽業大使。

  「林知縣是借了一筆銀子送給選官的人,又把自家妹子送過去做外宅,這才能外放到澠池做個知縣,安排他來的那人已經去湖廣地方上當官,之後再也沒人照應,林知縣這輩子怕是上不了五品,也只能在地方上打轉,接下來能有多久實缺都不好說嘍。」

  說完後,看到劉進不解,連忙解釋了幾句,關鍵不在於賄賂得官,而是那個可能的靠

  山已經被貶斥,這些年來京官比地方官貴重許多,京官七品出任地方做五品官等於貶斥,若是京官七品清貴職位出京就等於是流放,哪怕在地方上做到左右參政這等,都會被認為在官場上再無前途。

  林知縣又是貪鄙無能,又沒有官場上的靠山,在河南府和整個河南都沒有好評,這樣的人就好像風中殘燭,對轄地百姓尚能作威作福,但對於知道他底細的官府中人就束手束腳了,更別說本地陳舉人和有衛所背景的徐家根本就不在意他。

  這等臨縣縣衙的是非,安平縣衙自然喜歡打聽議論,所以劉進問起,孟大年立刻有了回應,甚至還能詳細分說。

  正說到這時,剛才去半路攔劉進的孟家兒子用木盤端著一大碗熱湯麵上來,還有一碟醃菜搭配,孟家兒子客氣詢問要不要熱壺酒送來,劉進笑著拒絕,能看出孟家這個十幾歲的兒子有些畏縮但更多是好奇。

  等孟家兒子退下後,劉進風捲殘雲一般把那碗面吃下,然後喝了口茶,不但身上寒意盡去,精神也足了不少。

  「兩日前繩池本地豪強許家被人打了進去,許家從上到下被血洗,本來許家已經包攬了渡口永洛號的鹽貨,還和澠池知縣有所分潤,據說還有澠池刑房書辦參與,現在許家沒了,我要把這個生意接過來做。」

  孟大年開始只在傾聽,聽到劉進停頓,突然意識到什麼,瞬時滿臉駭然,驚愕的看向劉進,劉進自顧自的繼續:「我懂私鹽生意的規矩,該分的一定會分,而且這私鹽生意我比其他人做得更好,分

  到的一定會比從前多,想請孟兄幫忙的就是這個,傳話給那林知縣,告訴他從前許家能給的,我也能給,還能給的更多,今後在澠池能和氣生財。」

  「那許家是何時被人血洗的?」

  「三天前,正午前後。」

  劉進特意強調了準確的時間點,孟大年禁不住苦笑:「員外倒也不必說這麼明白......且不說澠池上下是否察覺,這封信一旦遞過去,稍琢磨下可就有所推測,那豈不是...

  」

  「無妨,信上也不會明說是誰幹的,隨他猜測,若沒有這一重猜測,他們還未必答應。」

  孟大年又是愣了下,可巧這時候他兒子開門說要收拾餐具和添水續茶,孟大年臉色繃起,頗為嚴厲的揮手趕人,嚇得他兒子連忙關門離開。

  「員外,孟某沒資格寫這封信的,得去問問在族裡管事的幾位長輩,可一旦說清因果,任誰都能推測一二,恐怕也會......」

  「孟兄不必為難,之所以來找孟兄,就是孟兄說過貴府老爺年紀大了,子弟沒什麼出息,或許在洛陽城內還有不少親朋照應,但在這安平本土也有好大一份家業在,這麼多好田,這麼多鋪面,想來其餘幾位士紳老爺都會顧念舊情,照顧到底,劉某知道幫不了太多忙,所以只是來結個善緣。」

  「員外倒不用說反話,為難的其實不是孟某,也罷,員外且在寒舍喝茶休息,有什麼需要直接找平安就好,我去去就回。」

  孟大年確實比張有德要有決斷的多,話說到這般地步,也沒有繼續推拒,只是起身安排幾句就出了門,這時候那孟平安才小心翼翼的進來撤下餐具,又給茶壺續了水。

  劉進比這個獨門宅院的任何人都放鬆,還笑著問了幾句,才知道孟大年家原來住在更外圍,還是十天前才搬到這個齊整的獨門宅院來,家裡連個多餘的僕役都沒,都是子侄上陣端茶倒水,孟平安說話倒是實在,說如今衙門都對自己父親高看一眼,家裡跟著寬裕很多。

  交談中倒是能知道孟大年沒在家裡說過劉進的具體,孟平安只是從今日父親的緊張和殷勤才知道劉進是貴客,且能看出來孟平安對劉進依舊很好奇,畢竟年紀差不多的同齡人被衙門裡當差的父親誠惶誠恐的接待,偏生又不是縣裡那幾個大宅門的人物。

  等待頗為無聊,劉進在腦子裡盤點已做和未做的事項,又在想著剛才孟大年的反應,偏生趕路沒怎么喝水,居然喝光了兩壺茶,孟平安過來換了一次茶,續了三次水,從早餐吃過一直到能聞見廚房烹飪午餐的香味,甚至通過正堂客廳敞開的大門看見孟平安出去買菜買酒。

  孟平安開始端菜上桌的時候,孟大年回來了,他和兒子念叨兩句,又關上了客廳門。

  「沒想到家主老爺前日回的縣城,正在老宅里休養。」

  「孟兄也不知道嗎?」

  「家主老爺身子愈發不行了,煩人打擾,所以這次來......往日裡我也是湊不到跟前去的,且不說這個,我先找的本家在縣裡管事的四叔公,他也察覺不對,我幫著賢弟多說了幾句,可巧被家主老爺長隨聽到,居然去和家主老爺稟報了,又和四叔公言語幾聲,居然願意給賢弟打招呼。」

  言語間這孟大年自己都有不可置信的神色,說到這裡還從懷裡摸出一張摺疊後的信紙遞給劉進:「這封信先給賢弟看過,等下這信就交給家裡得用的人快馬送去繩池。」

  劉進接過後大概瀏覽,且不說字寫得端正清晰,也沒有太多拗口和用典,說得很明白,點明林知縣清苦需要錢財貼補,但又說繩池縣既有格局很難打破,林知縣這個官得來不易,也不能太過難看,免得連這一任都做不完,又說孟家有故舊劉某,行商各地,代銷官鹽,經營各種民生雜貨,生意要做到澠池縣去,請林知縣行個方便。

  人人都知道私鹽泛濫,可王法上私鹽又是殺頭抄家的大罪,所以官紳明面上很少提及私鹽,但「代銷官鹽」這個說法人盡皆知了,想必那林知縣看得明白,就算他涉及實務不久,身邊幕僚師爺肯定是懂的。

  看落款居然是孟雲鯉自己的私印,劉進雖然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卻能猜到非同小可o

  「賢弟可看到那落款,莫說賢弟沒有露了痕跡,就算有人證物證在,那林縣尊也得謹慎對待。」

  孟大年雙眼發光,他也沒想到這般結果,只覺得自己在劉進面前頗有榮光,又覺得高高在上的家主老爺居然能過問且支持自己的事,更是飄飄然。

  「真要落了人證物證,就沒有這些事了,我也不敢登門。」

  劉進笑著說了句,把信紙遞還,孟大年也是失笑,連連擺手:「多嘴,多嘴。」

  「謝過孟兄,我還要繼續趕路,乾糧和這醬肉醃菜幫我用油紙包了,家裡做好的餅子乾糧無論冷熱都幫我包上,那兩個水囊也幫我灌滿燒開的水。」

  劉進站起後,老實不客氣的提了要求,孟大年瞠目結舌,隨即失笑,連忙招呼著兒子幫忙整理,忙碌期間,還聽到孟平安小聲說自家老娘有些生氣,說這客人這麼不見外。

  此時孟大年又有當初那般從容淡然的態度,甚至還幫劉進裝上鞍具略加整理,才送劉進出了院子,眼見著劉進就要上馬離去,孟大年卻拽住劉進,壓低聲音乾笑著發問:「莫怪為兄多事,若這邊不去打這個招呼,賢弟想怎麼打通澠池縣的關節?」

  「先不管找誰,把願意按規矩分潤的說法遞給那位知縣,他沒得選擇,應該會答應,若是不答應,晚上給他臥房送把刀。」

  看著孟大年瞠目結舌,劉進失笑回問:「我要是今晚去給咱們知縣送把刀,你覺得會被抓到嗎?第二天會被攔在城內嗎?」

  孟大年沉默,緩緩搖頭,劉進笑著翻身上馬,抱拳示意,打馬離去。

  這邊正看著劉進背影陷入沉思,卻聽到身後孟平安快步跑了出來,出門後還左右張望幾眼,壓低聲音:「爹,剛才那位小員外落下這個。」

  邊說邊攤開掌心,赫然寸許長,拇指粗細的一塊金錠,差不多有十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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