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傅士仁走上人生巔峰
傅士仁跪在地上,額頭緊緊貼著冰冷的地面,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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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對他來說,是個機會,一定要抓住。
不然的話,繼續關在牢里,潘璋也不會饒了他。
于禁就那樣靜靜地站著,雙手背在身後,一身鐵甲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他戎馬一生,南征北戰,出生入死,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他見過悍不畏死的勇士,見過忠肝義膽的義士,也見過貪生怕死的懦夫。可他從來沒有見過像傅士仁這樣厚顏無恥、賣主求榮的叛徒。
先是背叛了劉備,獻出公安城,投降了呂蒙。如今自己剛「譁變」成功,拿下了江陵,他又立刻跪在自己面前搖尾乞憐,想二次背叛劉備,歸順自己。
這種人,根本沒有任何忠誠可言。在他眼裡,沒有什麼道義,只有自己的性命和榮華富貴。
只要于禁一聲令下,這個令人作嘔的小人,就會立刻人頭落地。
可就在這時,他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角落裡的馬謖。
馬謖依舊靠在冰冷的石牆上,閉著眼睛,仿佛對眼前發生的一切都漠不關心。他的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還沾著被潘璋打出的血跡。
他的眼皮,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然後,他微微地,幾乎不可察覺地點了點頭。
幅度小到只有于禁才能看得到。
于禁心中一動。
他立刻明白了馬謖的意思。
這個小人,還有用。
于禁緩緩鬆開了握著劍柄的手。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中那股洶湧的殺意。
是啊,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他們正在假裝譁變,目的是引誘呂蒙,再給他一次重創。
在這個節骨眼上,不能出任何差錯。
傅士仁雖然可惡,但他現在主動向自己邀寵,主動表忠心,倒也合情合理。
更何況,傅士仁熟悉荊州的事務,也熟悉呂蒙的底細。留著他,說不定還有大用處。
于禁收回目光,再次看向跪在地上的傅士仁。
「傅士仁,你可知罪?」
傅士仁心裡咯噔一下,「小的————小的不知————不知何罪之有啊?」
「不知何罪之有?」于禁冷笑一聲,聲音里充滿了嘲諷,「你先是背叛劉備,獻出公安城,投降了呂蒙。賣主求榮,這難道不是罪?」
「如今呂蒙兵敗,見我拿下了江陵,你又立刻向我投降。反覆無常,朝三暮四,這難道不是罪?」
「像你這樣的小人,我見得多了。誰得勢,你就跟誰。誰失勢,你就咬誰一口。我于禁戎馬一生,最看不起的,就是你這種沒有骨氣、沒有廉恥的東西!」
于禁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扎在傅士仁的心上。
于禁說得沒錯。
他就是這樣的人。
他也知道,自己的名聲早就臭了。
可他有什麼辦法呢?
亂世之中,活命才是最重要的。
什麼忠義,什麼廉恥,能當飯吃嗎?能保命嗎?
傅士仁咬了咬牙,重重地磕了一個頭,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於將軍!於將軍明鑑啊!之前都是小的鬼迷心竅,是小的一時糊塗!是被呂蒙那個奸賊蠱惑了!」
「小的本來是忠心耿耿跟著漢中王的!可是呂蒙大軍壓境,小的手裡只有兩千兵馬,根本守不住公安城啊!」
「如今將軍高舉大旗,拿下了江陵,小的真是欣喜若狂!小的願意洗心革面,戴罪立功!求將軍給小的一個機會!」
傅士仁一邊說,一邊不停地磕頭。額頭很快就磕破了,看起來狼狽不堪,又顯得無比「真誠」。
于禁又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我原本,是絕對不會收留你這種人的。像你這樣的叛徒,就該一刀砍了,以做效尤。」
傅士仁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現在正是用人之際。江陵剛剛平定,確實需要一些熟悉本地事務的人。」
「既然你如此誠心悔過,那我就暫且饒你這一次。給你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傅士仁一聽,頓時大喜過望。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將軍大恩大德,小的沒齒難忘!」
「小的發誓,從今以後,一定死心塌地跟著將軍!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小的要是有半點二心,就讓天打五雷轟,不得好死!」
傅士仁賭咒發誓,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于禁看。
在他看來,于禁是真的譁變成功了。
于禁手裡有三萬大軍,牢牢控制著江陵城。
而呂蒙,只剩下幾千殘兵,龜縮在長江岸邊。
跟著于禁,跟著魏王,絕對有大好的前程。
再也不用待在這間陰暗潮濕的牢房裡,被潘璋那個瘋子打罵了。
再也不用提心弔膽,擔心自己什麼時候會被砍頭了。
他抬起頭,看著于禁,眼神里充滿了諂媚和討好。
「將軍,您有什麼吩咐,儘管開口!小的上刀山下火海,萬死不辭!」
「小的在荊州待了十幾年,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不管是糧草囤積的地方,還是各地的布防,小的都一清二楚!」
「還有呂蒙那邊,小的也很熟悉!」
傅士仁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得意。
于禁看著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心裡的厭惡更濃了。
可他臉上,卻沒有表現出來。
只是淡淡地說道:「好了,不用你說這些,來啊,打開牢門,放他出來。」
終於可以出去了,傅士仁站起來,興奮地搓著雙手,心裡高興壞了。
于禁故意看了馬謖一眼,「幼常,識時務者為俊傑,你如果肯低頭,我也可以放你出來。」
馬謖冷笑了一聲,傲然回道:「他是小人,你也是小人,你們湊在一起,還真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和你們可不一樣。」
潘璋看向得意忘形的傅士仁,也不屑地哼了一聲。
于禁失望地搖了搖頭,撂下四個字,「不識抬舉!」隨後大步離開了。
對岸的江陵城,一夜都沒有消停。
城西的火光雖然漸漸熄滅了,可城樓上的喧囂卻從未停止。
無數舉著火把的曹兵站在城垛後面,揮舞著手中的刀槍,盡情地歡呼著。火把的光芒連成一片,在漆黑的夜色中格外刺眼。他們的喊叫聲順著江風飄過來,雖然模糊不清,卻充滿了勝利的喜悅和狂放。
「於將軍威武!」
「我們終於可以回家了!」
呂蒙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眼神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疑惑。
昨夜他沒有入睡,今夜依舊沒有入睡,這城中的譁變到底是真還是假?
站在帳外,久久注視著江陵城上的喧囂,呂蒙一直在沉思。
呂范問道:「都督,你怎麼看?」
呂蒙搖了搖頭,「我現在,也有些看不透。」
「有可能,于禁是真的反了。三萬降兵,思鄉心切,趁機譁變,合情合理。他們打了勝仗,高興,所以徹夜歡呼,也說得過去。」
「但也有可能,這一切都是馬謖布的局。于禁根本就沒有反,他們是在合夥騙我們。
想引誘我們,然後把我們一網打盡。」
他頓了頓,又道:「其實,要驗證真假,倒也不難。」
「只需以不變應萬變。」
「我們什麼都不用做。就待在這裡,按兵不動。」
「如果這是馬謖的詭計,那他的目的,就是引誘我們出兵,引誘我們進城。」
「只要我們不進城,只要我們堅守營寨,任何計策,都對我們無效。」
「如果這是真的譁變,如果于禁是真的反了,他自然會聯繫我的。」
「到時候,是真是假,自然就一清二楚了。」
只要出現想讓江東兵進城的情況,就一定是假的。
呂蒙覺得只要守住這一點,那麼他就立於不敗之地,不會再中計了。
江陵一夜的喧囂與躁動,終於隨著朝陽的升起,漸漸平息。
——
城中的街道上,三三兩兩的甲士手持兵器,來回巡邏。他們大多是于禁麾下的降兵,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疲憊,卻難掩一絲得意與躁動。
在不少人看來,這壓根就是真的譁變,他們再也不用受制於任何人,不久後便能踏上返回北方的歸途。
偶爾有早起的百姓,縮在自家門後,怯生生地打量著這些陌生的甲士,眼神里充滿了惶恐與不安,不知道這座城池,又將迎來怎樣的命運。
于禁在中軍大帳召集眾人議事,傅士仁換了一套新衣,也有幸參加了。
「諸位,我們已然控制了江陵,生擒了馬謖、關興等人,城中殘餘勢力,也已被我們全部掌控。」
話音落下,帳下將領紛紛點頭,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神色。有幾個性子急躁的,甚至忍不住低聲歡呼了幾句,卻被周山冷冷地瞪了一眼,立刻安靜了下來。
于禁微微抬手,示意眾人安靜,繼續說道:「如今江陵已定,但呂蒙還帶著六千殘兵,屯駐在江邊營寨,虎視眈眈。所以我想派一人出城去見呂蒙。勒令他立刻退兵,因為這江陵現在已經為我們所有,自然要獻給魏王。」
「將軍,」王凱率先起身,雙手抱胸,躬身說道,「末將願請令去見呂蒙!勸他速速退兵。」
「將軍,末將也願前往!」周山也立刻起身。
緊接著,李虎等其他將領也紛紛起身,請令前往江北見呂蒙。
就在這時,一個諂媚的聲音突然響起,「將軍!小的也願往!」
眾人循聲望去,說話的正是傅士仁。雖然臉上依舊青一塊紫一塊,嘴角的傷口也還未癒合,身上還帶著被潘璋毆打留下的傷痕,但神情卻格外得意,腰杆挺得筆直,仿佛一夜之間,就從階下囚變成了高高在上的功臣。
傅士仁往前走了幾步,對著于禁深深一揖,「將軍,末將剛剛歸順您,心中一直想為您效犬馬之勞。如今正是用人之際,末將願出城去見呂蒙,勸他速速退兵,把路讓開!」
他一邊說,一邊偷偷觀察著于禁的神色,眼神里充滿了急切與渴望。他剛剛歸順,正是急於表現的時候。
他曾經投降過呂蒙,熟悉呂蒙的脾氣,也知道呂蒙現在的處境。他覺得,憑藉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再加上于禁的兵力威懾,一定能勸動呂蒙退兵。到時候,他就是于禁麾下的功臣,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臉色了。
帳下的將領們,看到傅士仁主動請纓,都露出了鄙夷的神色。王凱皺著眉頭,厲聲呵斥道:「傅士仁!你一個反覆無常的叛徒,也配請令前往?若是你又趁機投靠呂蒙,怎麼辦?」
「就是!你這種賣主求榮的小人,根本不值得信任!將軍,萬萬不可讓他前往!」周山也附和道,眼神里充滿了不屑。
其他將領也紛紛點頭,附和著王凱和周山的話,都不贊同讓傅士仁去見呂蒙。
傅士仁的臉色,瞬間變得有些尷尬。「將軍!末將不敢!末將已經洗心革面,真心歸順將軍,怎麼可能再投靠呂蒙那個奸賊?末將對天發誓,此次前往江北,必然全力以赴,勸動呂蒙退兵,絕不敢有絲毫二心!!」
于禁皺著眉頭,沉聲說道:「傅士仁,你可知此事的重要性?」
傅士仁連忙說道:「將軍!末將知道此事事關重大!末將一定盡力而為!末將熟悉呂蒙的為人,也知道他現在的處境。他只剩下幾千殘兵,糧草短缺,根本不敢與我們正面抗衡!」
于禁沉默了許久,看了看傅士仁,又看了看帳下的將領們,重重地嘆了一口氣,說道:「罷了,我就給你一次機會。」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末將一定不負將軍所託!」
隨後,傅士仁帶著四個甲士,踏著晨霧,徑直出城朝江東大營走去。
守營的江東兵看到他們,立刻舉起兵器,厲聲呵斥道:「來者何人?止步!」
傅士仁停下腳步,抬起下巴,語氣傲慢地說道:「放肆!我乃于禁將軍摩下使臣傅士仁,奉於將軍之命,前來見你們都督呂蒙!速速通報!若是耽誤了大事,你們擔當得起嗎?」
守寨的士兵,聽到「于禁」和「傅士仁」這兩個名字,都愣住了。
他們都知道傅士仁是誰那個背叛劉備,投降呂蒙,後來又被馬謖生擒的叛徒。如今,他竟然成了于禁的使臣,前來見呂蒙?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他現在竟敢對大都督直呼其名?
一個小校猶豫了片刻,轉身快步跑進了營寨,前去稟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