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以身入局
牢門打開,馬謖被推搡了進來。
潘璋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看著,雙手抱胸,嘖嘖稱奇,「真是沒想到,馬謖,你竟然也成了階下囚。」
那個他恨之入骨,讓江東付出慘痛代價的馬謖!
現在,竟然和他一樣了,還關在了一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潘璋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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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天有眼!真是蒼天有眼啊!」
「馬謖!馬謖小兒!你也有今天!」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會有好下場的!」
「你不是很聰明嗎?你不是把我們耍得團團轉嗎?現在怎麼樣?你也有今天啊!」
潘璋的笑聲尖銳而刺耳,充滿了復仇的快意。
而另一邊的傅士仁,卻和潘璋截然不同。
看著被關進來的馬謖,他的臉上只有茫然和呆滯。
虧他之前還一再向馬謖求饒,盼著他能原諒自己,卻不料,一轉眼,他也成了囚犯,還被關在了一起。
看來,于禁真的反了。
江陵真的變天了。
那他呢?
他的未來,又會是什麼樣子?
傅士仁越想,心裡越是迷茫。
接下來,他該怎麼做?繼續向馬謖求饒,已經毫無意義了,因為馬謖說了已經不算了。
王凱再次來見于禁,此時,于禁面前擺著一副地圖,他正仔細看著長江沿岸的地形。
「怎麼了?」于禁問道。
「將軍,馬參軍已經被關進潘璋和傅士仁的牢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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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于禁點了點頭。
「可是將軍,這怎麼能行啊!」王凱急聲說道,「潘璋對馬參軍恨之入骨,把他們關在一起,潘璋肯定會趁機報復的!馬參軍身上本來就有傷,要是被他打出個三長兩短,那可怎麼辦啊?」
「將軍,我覺得應該單獨把馬參軍關在一間牢房裡,這樣也安全一些。」
于禁搖了搖頭,語氣里充滿了感慨:「王凱,你以為,是我想把幼常和他們關在一起嗎?」
「其實,我比你更擔心幼常的安危。這不是我的主意,這是幼常他自己的主意。」
王凱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于禁,「這是馬參軍自己的主意?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自討苦吃?你錯了。這不是自討苦吃,這是以身入局。」
「幼常說,要想騙過呂蒙,就必須先騙過潘璋、傅士仁和虞翻。」
「呂蒙剛剛遭了一次伏擊,損失慘重,他已經警覺了,可沒那麼好騙。」
「如果把幼常單獨關在一間牢房裡,不讓任何人接觸,那潘璋他們肯定會起疑心的。
接下來,呂蒙的使者來了之後,也會覺得不對勁。」
「只有把幼常和潘璋、傅士仁關在一起,讓潘璋報復他,讓所有人都看到,幼常是真的成了階下囚,這樣才能徹底打消呂蒙的疑慮。」
王凱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著于禁,久久說不出一句話來。
原來,這一切都是馬謖早就計劃好的。
原來,這是一出苦肉計。
王凱的心裡,頓時充滿了敬佩。
他敬佩馬謖的謀略和膽識,敬佩他為了大局,不惜犧牲自己的精神。
當然,于禁也有後手,絕不會任由潘璋肆意妄為,他會在牢房外面派人看著,至少能保證馬謖性命無憂。
「另外,將軍下面有些人真的當成了譁變,吵著要回北方,您打算怎麼辦?」
于禁嘆了口氣,「想回去,此乃人之常情,此戰過後,願意回去的,我會親自送他們離開。」
馬謖從來沒有想過,他能贏得三萬人的認可,于禁也從未奢望,三萬人都毫無怨言的跟隨他留下。
以後堂堂正正回去,只是他對心腹將領說的肺腑之言,可這樣的想法,不是每一個人都能接受的。
于禁感慨地說道:「放心吧,此戰過後,不管離開的還是留下的,都是好樣的,我得謝謝大家。」
王凱點了點頭,「將軍,我明白了。」
潘璋的眼神漸漸變得兇狠起來。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慢慢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很輕,儘量不發出聲音。手緊緊攥成了拳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傅士仁坐在另一邊的乾草堆上,一直呆呆地看著地面。聽到輕微的動靜,他微微抬起頭,看了潘璋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繼續發呆。
他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
他既不想幫潘璋打馬謖,也不想幫馬謖對付潘璋。
潘璋沒有理會傅士仁,現在他的獵物是馬謖,他對傅士仁暫時失去了興趣。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馬謖,一步一步,緩緩地朝著馬謖走了過去。
馬謖沒有絲毫反應,仿佛根本沒有察覺到危險的臨近。
——
就在潘璋走到馬謖面前,舉起拳頭的那一刻,馬謖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冰冷而銳利,像一把出鞘的尖刀,直直地刺向潘璋。
「去死吧!」
潘璋怒吼一聲,一拳朝著馬謖的臉砸了過去。
馬謖早有準備。
他猛地向旁邊一偏頭,躲開了潘璋的拳頭。
潘璋一拳砸空,身體因為慣性向前跟蹌了一步。
就在這時,馬謖狠狠一拳砸在了潘璋的胸口上。
「嘭!」
一聲沉悶的悶響。
拳頭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潘璋被傅士仁刺中的地方。
「呃啊!」
潘璋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雙手死死地捂住胸口,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傷口猛然遭受重擊,那種撕心裂肺的疼痛,讓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惡狠狠地瞪著馬謖,眼睛裡布滿了血絲,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我要殺了你!」
他像瘋了一樣,對著馬謖拳打腳踢。
雖然胸口的傷勢讓他每動一下都疼得鑽心,可他的每一拳,每一腳,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非常生猛。
馬謖的嘴角被打裂了,鮮血順著嘴角流了下來。可只要有機會,他就會揮拳砸向潘璋的胸口。
這一幕,讓一旁的傅士仁徹底驚呆了。
他張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馬謖雖然處於下風,但也讓潘璋連遭重擊。
傅士仁的眼珠子瞪得越來越大了。
本以為是一邊倒的碾壓,沒想到,馬謖這麼狠厲,雖然他被揍得很狼狽,但卻眼神犀利,一聲不吭地尋找機會反擊。
傅士仁不免覺得有些羞愧,畢竟他面對潘璋暴揍的時候,可沒他這般有血性。
傅士仁一直以為,馬謖只是一個會耍嘴皮子的謀士,手無縛雞之力。可現在看來,他錯了,而且錯得離譜。這個書生,不僅有謀略,有膽識,還有著遠超常人的韌性和狠勁。
關興他們就關在不遠處的牢房,聽到動靜,都朝這邊張望。
關興既有恨意,也有擔憂,關銀屏則雙手抓著柵欄,一眨不眨地看向這邊,心都提了起來。
虞翻聽到動靜後,只是嘆了口氣,潘璋的身手他自然是知道的,那就是一頭髮瘋的老虎,別看負了傷,馬謖也不是對手。
「住手!都給我住手!」
裡面的動靜驚動了外面的甲士,他們大聲呵斥,同時用長矛敲打著牢房的柵欄,發出哐哐」的巨響。
可馬謖和潘璋都像是沒有聽到一樣,依舊扭打在一起。潘璋趁著馬謖分神的間隙,猛地一用力,將馬謖推倒在地,然後翻身壓了上去。
馬謖也再次掐在他的傷口上。
他的攻擊只有一個目標,始終是潘璋被劍刺中的地方。
「我殺了你!我今天一定要殺了你!」
一名甲士掏出鑰匙,打開了牢房門。兩個甲士一起沖了進去,一人抓住潘璋的一條胳膊,用力一拉,將潘璋從馬謖的身上拉了下來。
「放開我!放開我!讓我殺了他!」
潘璋拼命地掙扎著,嘶吼著,眼神瘋狂。
「老實點!」
另一個甲士一拳砸在了潘璋的肚子上。潘璋疼得彎下了腰,再也掙扎不動了。
甲士鬆開了手,冷冷地看著潘璋,厲聲說道:「不許再動手!再敢鬧事,可就不客氣了!」
潘璋喘著粗氣,惡狠狠地瞪著躺在地上的馬謖,咬牙切齒地說道:「馬謖,你給我等著!下次,我一定弄死你!」
馬謖並沒有屈服,那兩個甲士搖了搖頭,便再次退了出去。
他們在外面低聲議論:「你說咱們於將軍為啥非把馬參軍關在這裡?這太危險了。」
「依我看,於將軍並不想這樣,只是馬參軍不肯低頭,只要他低頭,將軍必然會重用他。」
「大概如此吧。」
他們的談話雖然聲音不大,但不少人都聽到了。
虞翻雖不與馬謖同牢,卻也佩服他的血性。馬謖被于禁背叛,卻沒有屈服。
但虞翻並沒有開口為馬謖向潘璋求情,這嘴他可張不開,因為馬謖讓他們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徐盛死了,蔣欽死了,孫桓也死了,就連他和潘璋也被抓了。
虞翻有什麼理由替敵人求情?
潘璋坐在對面的牆角,背靠著石牆,惡狠狠地盯著馬謖。
他的胸口還在作痛。
剛才那場打鬥,他雖然占了上風,可也被馬謖打得不輕。
馬謖則坐在對面,閉目養神,他甚至都懶得和潘璋對視,但很顯然,他保持著高度的戒備。
傅士仁則儘量遠離這兩人,自己縮在一旁的角落裡,一會看看潘璋,一會又瞅瞅馬謖。
之前,他只是覺得潘璋是個狠人,如今看來,馬謖也是個不要命的主。
到了後半夜,于禁來了,王凱、周山、李虎都跟在他的身後。
于禁路過任何一個牢房,他都沒有看一眼,就算是虞翻,他也懶得去看。
走到關押馬的牢房門口,才停下腳步。
當看到馬謖遍體鱗傷、狼狽不堪的樣子時,他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和愧疚。
走廊光線暗淡,很快,這絲情緒就被他很好地掩飾了過去。
傅士仁連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破爛的衣服,對著于禁深深一揖,諂媚地說道:「小的傅士仁,參見於將軍!」
于禁懶得看他。
馬謖依舊靠在牆上,沒有站起來,也沒有說話。
于禁嘆了一口氣,說道:「幼常,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如此固執呢?」
「只要你肯歸順我,我馬上就會放了你,憑你的才能,今後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哼!道不同,不相為謀,我已經說過了,我是不會背叛漢中王的。你就算殺了我,我也還是這句話。」
「於文則,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的什麼心!」
馬謖指著于禁,厲聲說道,「你故意把我和潘璋關在一起,不就是想讓他折磨我,羞辱我,逼我屈服嗎?」
「想用這種手段,讓我低頭?」
「我告訴你,沒門!」
于禁的臉色,變得更加難看了。
他死死地盯著馬謖,眼神里充滿了「怒火」。
「好,那你就好好在這裡待著吧。看你能倔強到何時?」
說完,于禁轉身,就要離開。
可就在這時,傅士仁突然「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於將軍!於將軍留步!」
「於將軍!小的願意歸順將軍!小的願意追隨將軍!」
于禁停下了腳步,轉過身,有些意外地看著傅士仁。
「你?」
于禁上下打量了傅士仁幾眼,眼神里充滿了鄙夷。
他當然知道傅士仁是誰。
就是這個傢伙,獻出了公安,投奔了呂蒙。
賣主求榮的叛徒,最是讓人看不起。
「是!是小的!」傅士仁連忙點頭,臉上堆滿了諂媚的笑容,「於將軍,小的早就仰慕將軍的威名了!之前投降江東,不過是被逼無奈,是被呂蒙蠱惑了!」
「將軍現在身邊,肯定缺一個熟悉荊州事務的人。小的在荊州待了十幾年,對這裡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
「小的願意效犬馬之勞!為將軍鞍前馬後,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求將軍收留小的!」
他的樣子,卑微到了極點。
這種牆頭草,誰得勢就跟誰,根本沒有任何忠誠可言。
馬謖靠在牆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幕,心裡對傅士仁充滿了鄙夷。
現在于禁得勢了,他就又向于禁搖尾巴了。
果然。
狗改不了吃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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