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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江陵譁變

  第95章 江陵譁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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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蒙坐在主位上,他正在看陸遜剛剛派人送來的書信。

  他的身上還纏著厚厚的紗布,傷口隱隱作痛,可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盯著信上的字跡,眼神複雜難明。

  陸遜提醒他,馬謖絕非僥倖取勝,此人深謀遠慮,善於駕馭人心,陸遜勸他立刻率軍撤回江東。

  「江東的安危,繫於都督一身。若都督有失,則江東危矣。望都督以大局為重,切勿意氣用事!」

  陸遜最後這幾句話,份量極重,由不得呂蒙不重視。

  他放下書信,嘆了一口氣,疲憊地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馬謖的手段,遠比他想像的要可怕得多。

  可是,就這麼灰溜溜地撤軍回去,他實在不甘心。

  甚至在關羽北伐之前,他就已經在盤算著如何奪回荊州了。

  本以為可以一戰平定荊州,全據長江,成就不世之功。可到頭來,卻落得個損兵折將、狼狽逃竄的下場。

  如果就這麼回去,他怎麼向孫權交代?怎麼向那些戰死的弟兄們交代?

  「都督,夜深了,您還是休息一會兒吧。」

  呂范端著一碗熱湯走了進來,輕聲勸道,「您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了,再這樣下去,身體會垮的。」

  呂蒙苦笑了一聲:「子衡,我這個大都督,怎麼可能睡得著?」

  呂范將熱湯放在呂蒙面前,嘆了一口氣:「都督,事已至此,再自責也沒用。」

  呂蒙看著呂范,沉默了許久。

  他想起了昨天自己對呂范說的話。

  如果三天之內,城中沒有任何動靜,他就率軍撤回江東。

  還有一天,如果還是沒有消息,他就必須撤軍了。

  「好吧。」呂蒙緩緩點了點頭,拿起面前的熱湯,喝了一口,「傳令下去,收拾行裝,做好撤軍的準備。」

  「諾!」

  呂范心中一松,連忙躬身應道,生怕呂蒙再改變主意,轉身就要出去傳令。

  可就在這時,帳外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士兵的驚呼聲。

  「都督!都督!不好了!」

  一個斥候快步跑了進來,大聲喊道:「稟報都督!江陵城中出事了!城西方向燃起了火光,還有打鬥聲傳來!」

  「什麼?!」

  呂蒙猛地站起身,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原本黯淡的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芒。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

  「回都督,江陵城西燃起了火光,雖然火勢不大,但城樓上有明顯的打鬥聲!好像————好像是有人在譁變!」斥候激動地說道。

  呂蒙快步走到帳門口,一把掀開帳簾,朝著江陵城的方向望去。

  果然,漆黑的夜幕下,江陵城西的方向,隱隱約約能看到幾處跳動的火光。雖然火光不大,也不密集,但在漆黑的夜色中,卻格外顯眼。

  而且,順著江風,還能隱約聽到城上傳來的兵器碰撞聲和喊殺聲。

  「太好了!太好了!」

  很快,周泰、丁奉、孫皎、韓當等人也都聞訊趕來。他們一個個披堅執銳,臉上寫滿了興奮和期待。

  「都督!于禁果然反了!」周泰大聲說道,手中的大刀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是啊都督!看來我們報仇的機會來了。」丁奉也附和道。

  營寨里原本死氣沉沉的氣氛瞬間變得熱烈起來。士兵們聽到城中譁變的消息,也都紛紛走出營帳,臉上露出了興奮的笑容。

  可就在眾人一片歡呼的時候,呂蒙卻突然冷靜了下來。

  他臉上的興奮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警惕。

  他想起了瓮城的那場伏擊。

  想起了馬謖那滴水不漏的算計。

  想起了陸遜信中反覆的叮囑。

  這會不會又是馬謖的詭計?

  會不會又是一個陷阱?

  剛剛吃過一次大虧的呂蒙,再也不敢輕易相信任何事情了。

  他再也輸不起了。

  如果這一次再中了馬謖的圈套,那他和這六千殘兵,就真的要全軍覆沒在長江邊上了。

  他抬起手,制止了眾將的喧譁。

  「都安靜!」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過了眾人的聲音。

  大帳外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呂蒙,臉上寫滿了疑惑。

  「都督,怎麼了?」周泰不解地問道。

  呂蒙冷笑一聲,說道,「你怎麼知道這是機會,而不是馬謖設下的另一個陷阱?」

  這句話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臉上的興奮之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疑惑和警惕。

  是啊,他們怎麼沒有想到這一點?

  馬謖詭計多端,什麼事情做不出來?

  「傳令下去!全軍保持戒備,堅守營寨,不可輕舉妄動!違令者斬!」

  「諾!」

  眾將也知道呂蒙說得有道理。他們都吃過馬謖的虧,不敢再大意。紛紛躬身應道,轉身下去整頓兵馬了。

  呂范看著呂蒙,輕聲說道:「都督,您說得對。我們確實不能再中了馬謖的詭計。」

  呂蒙點了點頭,目光再次投向江陵城的方向。

  火光依舊在跳動,打鬥聲也越來越清晰了。

  可他的心裡,卻充滿了疑惑。

  這到底是真的譁變,還是馬謖的詭計?

  他看不透。

  真的看不透。

  江陵大牢的鐵門發出一聲沉重的「吱呀」聲,緩緩打開。刺骨的江風瞬間灌了進來。

  王凱一手按著馬謖的胳膊,一手提著大刀,率先走了出來。

  馬謖左臂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看起來狼狽不堪。

  ——

  剛才在走廊里的那場打鬥,他演得極為逼真,還被劃傷了手臂,就連那些參與行動的降兵,都以為他是真的被擒了,更不用說牢房裡的虞翻、潘璋和傅士仁了。

  于禁只是告訴下面的幾個心腹將領,大多數人並不明真相,還以為真的要反水呢。

  按照馬謖的計劃,兩邊的人,絕大多數人都是不知情的。

  馬謖這邊,他連關興都沒有告訴。

  于禁這邊,也只是告訴了七八個心腹將領。

  走到大牢外的空地上,王凱揮了揮手,示意手下的甲士退到一旁。他左右看了看,才壓低聲音,滿臉愧疚地對著馬謖躬身一揖:「馬參軍,剛才對不住了。下手重了些,傷到您了。」

  馬謖搖了搖頭,「無妨,一點皮外傷而已。不逼真一點怎麼行?你做得很好。」

  「都是參軍您安排得好。」王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剛才您拔劍衝過來的時候,我心裡都慌了,生怕真的傷到您。幸好控制住了力道。」

  「走吧,去中軍大帳。」馬謖收回目光,淡淡地說道,「去見於將軍。」

  王凱點了點頭,繼續押著馬謖走向大營。

  馬謖也沒有反抗,任由他們架著自己,朝著城西于禁的中軍大帳走去。

  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了城西的于禁大營。

  看到馬謖被押了過來,士兵們紛紛讓開了一條路。

  王凱推開帳門,對著裡面大聲稟報導:「將軍!馬謖帶到!」

  「帶進來!」

  大帳內傳來于禁冰冷的聲音。

  兩個甲士架著馬,大步走進了中軍大帳。

  大帳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于禁坐在主位上,一身鐵甲,腰懸佩劍,面無表情。

  今夜這場譁變,于禁很滿意,因為在很多人眼裡壓根這就是真的譁變。

  于禁可以說服心腹部將,但是底層的士兵可能更在乎歸鄉之情,做夢都盼著早點回家。

  而這場譁變,完美的符合所有人的利益。

  大帳的兩側,站著李虎、周山等幾個心腹將領,一個個手持兵器,眼神不善地看著馬謖。

  而在大帳的角落裡,關興、關銀屏和胡氏,正被幾個士兵押著,站在那裡。

  看到馬謖被押了進來,關興猛地抬起頭,眼睛瞬間變得血紅。他像一頭被激怒的小老虎,猛地就要衝過來,卻被身邊的士兵死死按住。

  「馬參軍!!」

  關興嘶吼著,聲音里充滿了憤怒和不敢置信,「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于禁為什麼會反?!你不是說他們是真心歸降的嗎?!你不是說他們值得信任嗎?!」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拼死拼活守護的江陵城,竟然會毀在自己最信任的人手裡。

  他怎麼也不敢相信,那個平日裡溫文爾雅、運籌帷幄的馬參軍,竟然會犯下這麼大的錯誤。

  更讓他憤怒的是,這些人竟然抓了他的母親和妹妹,用她們來威脅自己。

  關銀屏站在母親身邊,緊緊地握著母親的手。她的眼睛紅紅的,看著馬謖,眼神里充滿了幽怨和不解。

  她也不明白,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馬參軍那麼好的人,那麼聰明的人,怎麼會看錯于禁呢?

  現在好了,他們都成了階下囚。

  等待他們的,會是什麼樣的命運?

  胡氏臉色蒼白,身體微微顫抖著。她緊緊地抱著關銀屏,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和擔憂。

  馬謖看著他們,心裡也是一陣刺痛。

  可是,他沒有別的選擇。

  為了大局,他只能這麼做。

  他只能在心裡默默地對他們說一聲對不起。

  等事情結束了,他會親自向他們賠罪。

  馬謖沒有理會關興的嘶吼,只是抬起頭,看向主位上的于禁,冷冷地質問道:「於文則,你想怎麼樣?我待你不薄,待三萬弟兄不薄。我放你們出了大牢,給你們飯吃,給你們衣穿,讓你們重新做人。可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你這個忘恩負義、反覆無常的小人!」

  「小人?」于禁哈哈大笑起來,笑聲里充滿了嘲諷,「馬謖啊馬謖,你還真是天真得可笑!我本是魏王麾下大將,食魏王俸祿,為魏王效力,天經地義!投降關羽,不過是為了保全三萬弟兄的性命,不得已而為之!你真以為,我會真心歸降你這個黃口小兒嗎?」

  馬謖怒喝道:「如果你不是真心歸降,為什麼要幫我守城?為什麼要率領弟兄們,和江東大軍拼死作戰?」

  于禁淡淡地說道:「不幫你守住江陵,我怎麼能有機會奪取江陵城,獻給魏王?」

  「你————你好卑鄙!」馬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于禁,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卑鄙?」

  于禁冷笑一聲,說道,「兵不厭詐,這有什麼卑鄙的?馬謖,要怪就怪你,太年輕了,太天真了。你以為,僅憑几句好話,幾頓飽飯,就能收服我于禁的心?就能收服三萬曹魏將士的心?你太自以為是了!」

  大帳外,幾個負責看守的士兵,也都露出疑惑的目光,很多人其實對馬謖是挺有好感的。

  關興聽到這裡,更是氣得渾身發抖,破口大罵,「于禁!我殺了你這個小人!」

  「閉嘴!」于禁冷冷地看了關興一眼,說道,「黃毛小子,也敢口出狂言!要不是看在關羽的面子上,我早就一刀砍了你了!」

  說完,他再次看向馬謖,語氣緩和了一些,說道:「幼常,其實我也不想殺你。你是個難得的人才,比糜芳、傅士仁之流,強上百倍。」

  「我再給你一個機會。」于禁看著馬謖,認真地說道,「乖乖歸順於我,回頭我會引薦你輔佐魏王。我保證,魏王絕不會虧待你。魏王一向求賢若渴,像你這樣的人才,一定會得到重用的。到時候,高官厚祿,享之不盡,豈不比跟著劉備強?」

  「畢竟,往日你對我有恩,我于禁並非忘恩負義之人。只要你肯歸順,我保證,絕不會虧待於你。」

  「呸!」馬謖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厲聲罵道,「於文則!你別做夢了!我馬謖生是大漢的人,死是大漢的鬼!絕不會像你一樣,背主求榮,苟且偷生!」

  「你以為,曹操是什麼好東西嗎?他名為漢相,實為漢賊!挾天子以令諸侯,篡漢之心,路人皆知!我就算是死,也絕不會歸順那個漢賊!」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皺一下眉頭,我就不叫馬謖!」

  「好!好得很!」

  于禁氣得臉色鐵青,猛地一拍桌子,「馬謖!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好心勸你,你竟然如此不識抬舉!」

  「我再問你最後一遍,你到底降不降?」

  「不降!」馬謖斬釘截鐵地說道,眼神無比堅定,「要殺要剮,隨便你!少說廢話!」

  「你————」于禁氣得渾身發抖。

  「將軍!」李虎連忙上前,小聲說道,「將軍,不可衝動。」

  王凱、周山也都紛紛求情,說往日馬謖待他們不錯。

  于禁強壓下心中的「怒火」,冷冷地看著馬謖,說道:「來人!將馬謖押下去,關進大牢!嚴加看管!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視!」

  「諾!」

  兩個甲士立刻上前,架起馬謖,就要往外走。

  于禁又指了指關興那幾個人,「還有他們,也都押進大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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