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畫聖廟
陸沉在灰白的巷子、街道、橋樑、牌坊之間穿梭,身後的喊殺聲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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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城裡的人都在找他。
所有進入山河圖的人,此刻都像瘋了一樣在全城搜捕。
他們三五成群,提著刀劍,從巷子湧出,封鎖街道。
「找到沒有?」
「東邊搜過了,沒有。」
「西邊也搜了,就剩城北了。」
「別讓他跑了,頭名要是讓白家拿了,我們回去怎麼交代!」
他們不是不知道工筆和潑墨的厲害,也不是不知道城北廣場上剛死過多少人。
但他們更知道頭名意味著什麼,畫老身上最好的東西,是山河圖里封存的那一國氣運,頭名的家族可以借用五十年這道氣運,等待下一回的山河祭開始重新分配。
一國氣運,比任何刀劍都鋒利。
有了它,一個家族就有了改朝換代的資本。
有了它,一個人就能從泥里爬起來,站到萬人之上。
以前這道氣運都是朝廷把持著,現在朝廷自身難保,派進山河圖裡的人也難堪大用,所以氣運就成了所有人眼裡最肥的那塊肉。
誰拿到頭名,就會成為大景朝的死敵。
反之,誰就有了推翻大景朝的基礎。
這筆帳,誰都算得過來。
可沒人敢這麼做,大多數人都是朝著轉修行當而來,頭名自動讓給朝廷的人,可如今竟然有人膽大包天。
白家到底要幹什麼?
陸沉眼前出現一座廟宇。
畫聖廟。
進入廟中。
正對著他的是一尊畫聖金身,雕像底下站著兩名廟祝。
左邊是潑墨。
身體上缺少了一塊,正是被陸沉吞噬掉的那一部分。
右邊是工筆。
看上去有些狼狽不堪,但依舊鋒利無比。
兩個人死死盯著陸沉。
他們心中有萬般不甘,還是沒有出手。
畫聖的規矩,山河圖的最後一關,不再是打打殺殺。
能走到這裡的,就有資格見畫聖。
潑墨和工筆不能違背創造者兼老師定下來的規矩。
陸沉從他們中間走過,在雕像前停下,拿出錦囊里的地圖。
毛筆、顏料、印章,從地圖裡飄出來,飛向了雕像。
毛筆落在右手上,顏料滲入心口,印章蓋在底座上。
嗡。
畫聖雕像傳出一道大鐘般的嗡鳴。
雕像表面龜裂,碎片剝落,懸在半空,化作一團團水墨。
一道白玉門被畫了出來。
門楣上刻著兩個篆字,畫眼,門裡水墨蕩漾,猶如漩渦。
陸沉邁步走入。
眼前一黑。
所有的視野消失,感覺不到任何方位,腳底下踩著的地面,也變成了一片虛無。
持續了一段時間。
這時一道白光自上而下掃過,宛如一塊白布擦掉了眼前的墨水。
世界緩緩顯露出來。
與山河圖裡的灰白不同,眼前的色彩是真正世界裡的顏色。
天空藍、碧草綠、鮮花紅、流水清..
一下子出現這麼多顏色,讓陸沉有些適應不過來。
從前看這些並沒多稀奇,現在一看,還是外面的世界好。
咕咕、嘰嘰...
鳥叫蟲鳴,伴隨著清風徐來,生機勃勃。
他鼻子抽動,嗅到泥土的腥氣、花草的清香和遠處飄來的炊煙味。
真實溫暖,是屬於人間的味道。
「這是哪?」
他站在一條小路上,路兩邊是草地,草地盡頭是樹林和青山。
這裡不是山河祭的場地,難道他又穿越了?
陸沉沿著小路往前走,眼前出現一座鄉村小院。
小院由廚房、臥室、書房、院子組成。
竹籬笆編制的院牆,上面爬著牽牛花。
院中有一口水井,廚房的煙囪里飄出一縷炊煙,這座小院明顯有人居住。
可這裡的一切都太規整了、太乾淨了,不似大景朝的鄉村屋舍。
更像是一幅畫,每個地方都是精心安排的。
陸沉推開籬笆門,走進院子。
書房的推拉門向兩邊開,一個老人坐在案前,提筆作畫。
畫的是山河破碎圖。
陸沉靜靜看著老人作畫,沒有出聲打擾。
時間一點點流逝。
最後一筆落下,老人把畫筆擱在硯台上,靠在椅背上,伸了個懶腰。
「坐。」
陸沉走到案前坐下,案上的畫,栩栩如生,仿佛眼前的畫是正在發生的事情一樣。
「可是畫聖前輩?」
老人談笑自如,「是,也不是。」
「真正的畫聖,早就魂歸天地了,我只不過是他留在畫裡的一縷殘魂罷了。」
這時,門外傳來一聲輕響。
「進來吧。」
潑墨走了進來,毛筆頭耷拉著,眼神躲閃不敢看老人。
「老師。」他躬身作揖。
老人看著潑墨身上的缺口,眼睛彎了彎,笑里有心疼,也有無奈。
「小友,我替我這學生,向你要一件東西,可否?」
「您儘管說。」
「把他的東西還給他吧。」
潑墨的東西就是被吞海吞噬的那一部分。
可那部分早就融進了他的身體裡,怎麼還?
難不成吐出來?
「好。」他不知道怎麼還,但答應了准沒錯。
老人抬手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一圈暖色光暈緩緩飄向陸沉頭頂,如瀑布般傾倒而下。
陸沉仿佛置身於溫泉之中,全身暖和舒服,隨後一陣陣瘙癢傳來,新傷舊傷全部癒合。
連暴動的武夫精血都安靜了下來。
光暈持續了很久,也許是幾息,也許是幾個時辰。
反正在這個地方,時間仿佛不存在。
光暈散去。
潑墨的身體恢復如初,他高興得如孩子一般,「謝老師。」
「走吧。」老人揮手趕人。
潑墨走後,老人開口道:「轉修行當的東西,我的後人會給你。」
「我拿了你的東西,自然要補償你。」
陸沉思索許久。
「我想知道,該怎麼補全心中之神的第四張臉。」他問出了壓在心底很久的問題。
從成為殺豬匠那一天起,心門裡就坐著一尊四面八臂神像。
正臉慈悲,左臉豬頭,右臉猙獰。
後面的那張臉一直是空的,可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張臉在呼吸,在等待一個東西把它填滿。
他也嘗試過很多次,想看清那張臉到底是什麼樣子,但每次靠近,都被一層無形的屏障擋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