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印章
兩人沿著巷子往北走。
直到距離那處大宅院百丈遠，辰龍才停了下來。
他的肩膀猛地一聳，鮮血帶著一塊暗紅色淤血從嘴裡噴涌而出。
舊傷疊新傷，還接連不斷地戰鬥，就算是鐵人都要扛不住了。
「沒事吧？」
「死不了。」辰龍抹了一把嘴角，「時間不多了，去拿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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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抬腿就走，不在乎任何傷痛。
印章在城北的一座廣場上。
四方形狀的廣場，邊緣立著八根石柱，柱頂蹲著石獸。
廣場中央有一座石台，台面光滑如鏡，上面放著一枚白玉印章，印鈕上雕著一頭臥地螭虎。
可就是這麼一塊顯眼的位置，伸手就可以得到的印章，卻沒有人敢上前。
因為印章上蹲著一個人」。
它通體由一根根筆直的線條構成，線條從頭頂垂到腳底。
四肢比例失調，手臂比腿長，隱隱有故人之姿。
手指垂在印章邊緣，整個人蹲在上面，猶如一隻蓄勢待發的螳螂。
此人正是工筆。
單單看著，就能感受到一股銳利的光芒正在切割視線，刺入眼中。
廣場邊緣圍滿了人。
二三十號人，分成十幾個小圈子，各自占據一角。
他們眼裡全是貪婪，可一旦看向中央時，只剩下了恐懼。
石台周圍躺著四具屍體。
攔腰切成兩段、從頭到腳劈成兩半、像被凌遲過、被切成了幾十塊的。
雖說他們死法各異，但有一個相同點：傷口處極其筆直，是被高速掠過的線條切割造成的。
陸沉和辰龍從人群後面擠到前排。
沉默許久。
辰龍：「我是看出來了，它只攻擊踏入三丈範圍內的人，超出這個範圍，它就不攻擊。」
有本事就來拿，沒本事就別碰，工筆行事既規矩卻又霸道。
「我來扛，你來拿。」不等陸沉回答，他直接沖了上去。
「這匹夫。」
陸沉沒辦法只好跟上。
那些繃直的線條仿佛被觸發機關，從工筆身上炸開，呼嘯著朝辰龍衝去。
他的身形在奔跑中膨脹，肌肉如山巒般隆起。
萬劫血，全力催動。
不畏不懼，迎面而上。
拳勢宛如晴天霹靂般打得線條彎折。
接下這波，他一點都沒有鬆懈。
後頭，更多的線條蜂擁而至。
工筆不斷揮舞手臂，一道道線條切割空氣，發出尖嘯，所觸之物無不分裂。
辰龍左砸右擋，配合上高速移動的身形，打碎正面衝來的三根線條，一腳踢斷側面掃來的兩根，肩膀硬扛住頭頂劈下的一擊。
仿佛蠻牛衝鋒，輾轉騰挪間已經來到了工筆身前。
轟！
工筆被這一拳打退了半尺，身上的線條被打散了一片。
周圍圍觀的人，皆倒吸一口涼氣，無不讚嘆辰龍的勇氣。
工筆穩住身形，新的一波攻擊發起。
這一次，線條比剛才大了三倍不止。
辰龍身上多出數道血痕，小臂上被切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舊傷被重新撕裂，血液不斷湧出。
而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仿佛身上的傷口不是他的。
拳頭越揮越快，每一拳都是全力揮舞，周身一圈空氣被打爆，發出陣陣爆炸聲響。
重拳打亂了工筆的節奏，讓他的思考停頓了一個瞬間。
線條重組需要時間，現在他來不及重組了。
辰龍捕捉到了那個破綻。
身體宛如圓月彎刀，肌肉繃到極限，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一拳轟出。
砸向工筆的身體。
暗紅光芒炸開，猶如一顆小太陽在廣場中央升起。工筆身上的線條被打得四散飛濺。
就是現在。
陸沉意念集中，印章底下的石台化作一隻大手，往陸沉那一拋。
他雙手環抱住，印章到手。
錦囊里的地圖飄出，把印章吸入。
地圖上，三個標記全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畫眼在畫聖廟。」
辰龍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血。
肌肉萎縮，皮膚變成灰白色，萬劫血耗盡，精血稀薄。
他的背上有道恐怖駭然的傷口，從肩胛一直劃到腰際，皮肉外翻，底下森白的骨頭清晰可見。
他的嘴角帶著如釋重負的輕鬆笑意揚起。
「別他媽愣著，走人。」
陸沉沒有聽他的，上前把辰龍背在了背上，邁開步子，快速向廣場外跑去。
前方，人群緩緩包圍過來，全部都是要趁火打劫的人。
讓他們面對工筆，他們不敢；但要是讓他們做這種事情，他們倒是如魚得水。
工筆從地上爬起，看向石台，上面的印章消失不見了。
仰天長嘯，音波宛如實質，一圈圈向外襲去。
沖向陸沉的人，頓時捂住耳朵，血液從耳道里流出，更嚴重者直接蹲在地上乾嘔，內臟化為一片片黑紅碎片吐出。
線條變成一團由數百根線條組成的球體，下一秒，猛地收縮，瞬間爆裂開來。
宛如一道密不透風的鐵幕，朝著陸沉席捲而來。
空氣、地面、石柱、人群，只要是被碰到的，全部被分成上百個方塊。
線條所帶起的氣浪，撕開陸沉的衣服，在他皮膚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放我下來。」辰龍平靜道。
「不放。」
「放我下來！」
他按上陸沉的肩膀，用力一推，從背上跳下來。
食指和中指併攏，一滴暗金色的精血從中彈出。
萬劫血。
武夫第五關的全部精華。
一滴精血，蘊含了辰龍一生的武道意志、戰鬥經驗和生命精華。
他把這滴血給了陸沉，同樣也留下了一絲復生的機會。
精血沒入陸沉眉心的瞬間，一股滾燙的熱流從眉心順著經脈流遍全身。
渾身上下的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皮膚下的血管亮起暗紅光芒，心跳宛如擂鼓一般在胸腔里炸響。
辰龍轉過身，面朝那鋪天蓋地的線條。
「滾吧，小子。」
他張開雙臂，「老子叫辰龍，萬劫血武夫。」
聲音在廣場上迴蕩，壓過了線條的尖嘯，壓過了所有人的心跳。
「想殺他，先殺我。」
線條猶如這世間最頂級的分屍者，將辰龍的身體分成了數百塊。
陸沉轉身就跑，離開廣場，進入巷子深處。
渾身上下都在發抖。
體內那滴精血，仿佛一頭被關在籠子裡的野獸，在到處尋找出路。
他加快腳步，前往畫聖廟。
巷子盡頭是灰白的天空，一頭孤零零的烏鴉飛過，發出嘎嘎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