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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顏料

  第102章 顏料

  陸沉穿過遊廊,繞過假山,眼前豁然開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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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燈火通明的正堂內,有一長案,上面擺著一方硯台,墨水填滿了硯台中間的空隙。

  七八個人正往那走去,領頭的是一個女子。

  謝知妍。

  身邊圍著的,俱是年輕面孔,他們握劍持刀,死死盯著一個緩步走來的男子。

  謝知妍正要進入正堂,察覺到身後的動靜,轉過身來。

  「是你?」

  「你來幹什麼?」

  陸沉看著長案上的顏料,「我來拿東西。」

  台階上一個錦衣青年冷笑一聲,下巴微微揚起,盡顯傲氣。

  「東西?你說的是那方硯台?」

  「先來後到的道理不懂?」

  旁邊一人聲音尖細,幫腔道:「你以為這是哪裡?山河圖!」

  「哪來的鄉野村夫,在這裡放肆。」

  周圍幾人跟著笑了起來。

  他們皆是謝家子弟,在外橫行霸道貫了,現在居然有人在他們面前逞威風。

  陸沉視若無睹,「讓開。」

  笑聲戛然而止。

  那些青年臉色劇變,猶如川劇變臉,手中長劍對準陸沉。

  「你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嗎?」

  謝知妍表情很平靜,但心中猶如打翻了情緒水缸。

  來前就說過,白家最出名的是屠夫和豬倌,這次肯定會派人來山河圖里。

  化畜手、心中之神。

  各個恐怖如斯。

  當時她沒放在心上。

  這些東西離她太遠了,她是謝家嫡女,修的是道家功法,拜的是道家名師,將來要執掌罪罰司。

  而眼前這人,身上有血,臉上有傷,槍尖上還殘留著乾涸的血跡。

  並且他就是面具男。

  她忽然覺得有點可笑。

  「能者居之,想要就來搶。」

  這句話宛如一把長刀切斷了某種絲線。

  一旁的人聽到這話,當即拔劍出鞘。

  道家真元從劍柄湧出,在劍尖凝成一點寒芒。

  「聽見了嗎?想要,就從我們身上跨過去。」

  謝知妍和身旁的人不同,她拔出了長刀。

  謝家是道家一脈,世代修劍,謝清元的劍術在整個聽雨府都排得上號。

  而她不喜劍,喜刀,雖說入的是道家行當,但輔修的是刀客行當。

  陸沉往地上用力一插,槍柄沒入地磚之中。

  槍桿立在身側,槍纓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他反手拔出腰間的兵刀。

  謝知妍眼中閃過一絲意外,又回過一絲瞭然,面具男使刀最厲害。

  「一起上。」

  眾人齊齊衝上前,刀光劍影,兵勢凌厲,帶著一股子不服輸的狠勁。

  他們敏銳地察覺到,謝知妍看面前這個男人時,眼神中帶著欣賞,卻又帶著異樣。

  在謝家,謝知妍就是最耀眼的那顆明珠,他們要在謝知妍面前證明自己。

  陸沉身形一晃,刀鋒貼著劍脊滑過去,順勢一轉,刀背砸在第一個人的手腕上。

  骨裂聲清脆。

  那人慘叫一聲,長劍脫手飛出。

  臉上全是不可置信,他的劍術在同輩中算得上佼佼者,連師父都誇過他有天賦,怎麼可能連一招都接不住?

  接著陸沉一記勢大力沉的劈砍,削去一旁正要衝上來的那人的手臂。

  剩餘的人被嚇得連忙後退,但又立馬沖了上來。

  陸沉在刀光劍影中遊走。

  一刀劈開正面劈來的長劍,順勢橫斬,刀鋒划過一個世家子弟的肋下。

  側身躲過背後刺來的利刃,反手一刀,刀背砸在偷襲者的後腦,那人悶哼一聲,撲倒在地。

  抬腳踹在第三個衝上來的人的膝蓋上,那人單膝跪地,刀尖沒入了他的喉嚨。

  場面一片狼藉,地上躺著六七個人,陸沉看向台階上的女人。

  「還要打嗎?」

  刀光一閃,謝知妍沒多說一句話,事到如今,刀下見功夫。

  她也想見識一下這把血色長刀的威力。

  陸沉舉刀格擋。

  兩刀相撞,難分伯仲。

  謝知妍的刀順著兵刀滑下去,刀刃切向手指,和陸沉的手法如出一轍。

  陸沉後退半步,同時刀身一轉,刀背磕在謝知妍的刀身上,把她的刀震開了一線。

  兩人在台階上交手。

  謝知妍的刀法大開大合,每一刀都帶著決絕的氣勢,沒有半點世家子弟的花哨,反而像江湖上那些刀口舔血的刀客。

  陸沉接了七刀,沒有受到任何傷害。

  這讓謝知妍更加生氣了,眼前這人給她一種在和叔父練劍時的感覺。

  兩把刀刃再次碰撞,刃口相抵,火花在縫隙里跳躍。

  他們能看清對方眼睛裡的倒影。

  「你的刀法不錯。」

  「你也不差。」

  陸沉往前壓了一分,謝知妍就往後退了一分。

  她的刀被一寸一寸地壓下去。

  力道沿著刀身來到手上,虎口開裂,鮮血順著刀柄往下淌。

  不過,刀如她的性格一般,剛烈無比,絕不後退。

  陸沉看著對面這個女人。

  空門打開,只要刀鋒一轉,就能劃開她的咽喉。

  但心中有個直覺在告訴他。

  不能這樣。

  有股神秘力量蟄伏在謝知妍身上,平時看不出來,一旦被觸碰,就會醒來。

  謝家的嫡女,罪罰司的刑目,不可能沒有保命的手段。

  如果他動了殺心,死的可能是兩個人。

  何況,他們之間沒有仇。

  謝知妍擋了他的路,打過去就是了。

  殺人不是目的,顏料才是。

  陸沉收刀進入正堂。

  伸手拿起顏料,錦囊里的地圖自動飄出,把顏料吸了進去。

  地圖上,硯台的標記也消失了。

  還剩印章。

  台階上,謝知妍低頭看著台階上的血跡,那是她指尖滴落的血。

  在她身旁,有些人已經成為了屍體,有些還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

  陸沉從他們中間走過,拔起插在地上的破陣槍,朝宅子外走去。

  身後很安靜。

  沒有人追上來,也沒有人說話。

  陸沉跨出院門的瞬間,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陸沉。」

  「下次見面,我不會輸。」

  腳步聲越來越遠,隱入夜風之中。

  院外,將帥府的馬已經消失不見了,只剩下辰龍和謝清元兩人對峙著。

  謝清元見陸沉渾身是血走了出來,臉色劇變。

  「不會...

  「」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能讓一名第五關的修者發出這樣的聲音,可見謝知妍的身份。

  化作一道青光,衝進宅院。

  辰龍見謝清元離去,長吐一口濁氣,身形緩緩縮小,變回正常體型。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