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不是我不想說,而是我說不出來。
我是開古董鋪的,平時碰見人家送東西來店裡,第一反應不是從技術上鑑定古董的真偽,而是浮光一掠,先感受它的氣息,真東西或溫潤、或優雅、或靈動、或閒趣......假東西無一例外,全是賊光晦色。
有了氣息真假判定之後,再對照細節,佐證自己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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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思維模式,幾乎成了一種習慣。
所以,當進入房間的一瞬間,燈光很暗,雖未看清楚人,我先是感受到了老A身上散發出來的一股濃濃氣場。
什麼氣場呢?
就是上位者或掌控者身上才會擁有的凌厲霸氣。
可仔細觀察他的音容相貌之後,卻與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場卻截然相反,反而顯得像是一位和藹普通的老人。
反差實在太大了。
這種感覺,就像我明明感受到眼前的古董是真的,可從它的細節上,卻怎麼也佐證不了自己的推斷,顯得它好像有意為之在遮蔽我的雙眼。
所以,我故意說他是化了妝或是戴了人皮面具,想套一下他的話。
老A沒承認也沒否認,反而問我「何以見得」?
我沒有實質證據佐證,根本回答不了,只好說「不告訴他」。
老A又呵呵一笑:「這不重要。」
我說:「什麼才重要?」
老A說:「接下來我講的事。」
我問:「什麼事?」
老A後背靠在太師椅上,十指交叉,放在腹部。
「廖小姐,可能出事了。」
此話一出,我騰地一下從椅子上起身了。
老A沖我揮了揮手,示意我坐下。
「小孟,你稍安勿躁。」
我坐了下來。
「什麼情況?!」
老A向我簡單解釋了來龍去脈。
二十多天前,廖小琴突然向老A報告,說是準備去一趟冀省,具體什麼事情沒有說,只講要去找一位古董商,老A問她大概什麼時候能結束,廖小琴的意思是結束時間難以估算,但可能會不太方便聯絡,若有重要之事,可給她發資訊,她會及時回電。
在此期間,老A也有一些要緊事,以資訊方式聯絡過幾次廖小琴,每次資訊發完幾個小時,她都會來電話,未出任何岔子。
可七天之前,廖小琴卻再也聯絡不上了,徹底銷聲匿跡。
我問:「去了沒訊號的地方,或者說下了墓?」
老A搖了搖頭,掏出了一樣東西。
鐵扇!
這是廖小琴隨身攜帶的寶貝!
上次去貢巴拉雪山之時,她還將鐵扇給了我,我用過一段時間,後來還給了她。
「起初,我的判斷與你一樣,認為以廖小姐的本事,大概是進了深山或下了墓。可三天之前,我在京都接到一個包裹,拆開來後,發現了它。」
我問:「還有其他東西嗎?」
老A回道:「沒有。我在京都的辦公地點,知道的人極少,廖小姐算其中一位。她失聯,再加上扇子郵寄給了我,我有理由相信,她在透過郵寄扇子的方式,一來是以郵寄人的地址來告訴我她目前所在的位置,二來讓我想辦法派人過去營救或接應。」
我問:「地址是哪裡,郵寄人是誰?」
老A說:「衡市三水嶺,郵寄人是化名。」
我眉頭緊皺:「衡市三水嶺?專做宣德爐的地方?」
老A點了點頭:「對。」
九十年代,有三個地方民間鑄造青銅器非常出名,洛陽煙雲澗、河北衡水、山西運城。
煙雲澗主做高古青銅重器,以商周秦漢的大件為主,用料重,鏽色狠。
河北衡水主做明清銅器小件,以宣德爐、銅佛、文房小件為主,器型精,包漿雅。
山西運城全能雜項,什麼都做,大小通吃,便宜走量。
可別小看這些民間藝人,他們的技術相當牛逼,不少行家裡手都會看走眼。
當年不少鬼佬來咱們這裡淘古董,一些拉洋片的傢伙(專門與老外做古董生意的人),專門從這三個地方批發大量假貨,騙得鬼佬團團轉,搞了不少錢。
後來鬼佬學精了,專門跑到這三個地方,與做青銅器的老師傅交朋友,但凡收到高古大貨,就請洛陽煙雲澗的老師傅先過目,收到明清小件精品,就給衡水老師傅掌眼,收到吃不準的雜項,就讓運城老師傅鑑定一番。
三個地方巔峰時期,青銅器作坊多如牛毛,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前店後廠、家家作坊。到兩千年之後,地方開始開始對作坊進行整治,只能做仿古工藝品,嚴禁冒充古董售賣,這些地方的作坊才逐漸合規經營。
我問:「你採取了什麼措施?」
老A說:「收到東西後,我馬上派人去查了。目前查到的資訊,廖小姐曾在一家名為『萬寶工藝品廠』的地方應聘當過女工,不過七天前離職,離職之後,她便失去了聯絡。」
「這兩天,我一直在派人調查她的去向,但毫無進展。昨天聽聞你已回了昌市,所以我趕來緊急見你。」
我再問:「你的意思,叫我馬上動身去三水嶺找她?」
老A說:「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