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關於藩王的問題，這些年朱棣一直在處理，只不過手段比較溫和。
畢竟他自己就是藩王起兵靖難成功，靠的就是藩王手中的兵馬。
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藩王有兵意味著什麼。
今天別人能擁兵，明天就可能有人效仿自己。
皇帝這個位置坐上去之後，看事情的角度自然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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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燕王朱棣看藩王兵權覺得那是底氣，如今永樂皇帝看藩王兵權只覺得心裡堵得慌。
沒有人比朱棣更懂得藩王的危害，故而早就有了削藩之心。
只是削藩這種事情不能急，更不能明著來。
否則天下人都會說：皇帝登基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收拾自己的兄弟，這和當年的建文帝有什麼區別？
建文削藩你起兵，那你削藩，是不是朝中有奸臣，你那些兄弟是不是也可以起兵靖難啊？
故而朱棣的削藩手段比較溫和，循序漸進。
前些年他御駕親征，平定漠北震懾西域開疆拓土，解決了北方邊患問題。
當初朱元璋讓塞王掌兵，是為了守邊。
如今邊境安穩，塞王還有什麼理由節制邊境軍隊？
朱棣看似開疆拓土穩固邊防，實則早已藉機逐步收走多位塞王的兵權，只給諸王保留三護衛。
所謂三護衛，就是三個親軍衛所，每衛滿編五千六百人，三護衛也就是將近兩萬人馬。
對皇權來說終究是隱患，如鯁在喉不拔不快。
朱棣這些年一直想削掉諸王三護衛，但一直缺少合適的機會。
總直接說：「朕怕你們造反，所以收你們兵權。」
那天下宗室怎麼看？
可如果說：「某藩王失德，宗室制度需要調整。」
那性質完全不同。
一個是猜忌兄弟，一個是整肅宗室，政治語言這種東西向來妙不可言。
而現在，代王朱桂自己送上門了。
林川提起趁機削藩後，朱棣整個人都精神了，屬實沒想到娶小姨子這件事居然被林川繞道削藩上了。
我妹夫真是個人才啊！
朱棣笑道：「老弟！你啊每次說話都能說到朕心裡去。」
林川淡然一笑：「臣只是為陛下分憂。」
朱棣沒有再客套，一拍龍案：「命內閣擬詔，徹查代王府事。」
很快，一道聖旨從宮中傳出。
內容嚴厲斥責代王朱桂惑於妾室，性情暴虐，不修宗室之德苛待正妃，逼逐嫡子，有違人倫綱紀，失藩王本分。
但朱棣並未廢除代王爵位，也沒有直接降罪奪爵，只是命其立即悔改善待王妃與世子，恢復王妃居所，不得再有欺凌。
與此同時，真正的重頭戲來了，為了懲罰代王，將代王府三護衛全部裁撤，連原本屬於代王府的護衛武官體系也盡數撤回朝廷，兵權歸中央。
這一刀看似落在代王身上，實際上震動的是整個塞王體系。
因為所有人都明白，代王只是第一個。
今日能削代王，明日便能削其他藩王。
只不過大家都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如今不過提前了一點。
對於朱遜煓，朱棣最終沒有追究。
原因很簡單，林川已經提前鋪好了路，世子確實私自離藩，但情有可原。
父子失和受迫無奈，皇帝若真把侄子治罪反倒顯得刻薄。
於是朱棣下旨，命人護送朱遜煓返回大同，同時勒令代王朱桂，恢復王妃徐氏居住，善待妻兒，不得再行苛虐。
朱遜煓得到消息時整個人都鬆了一口氣。
臨行前，他再次來到林川面前，重重跪下。
「姑父，若非您在陛下面前替晚輩說話，晚輩此番恐怕難逃罪責。」
林川將他扶起：「行了都是一家人，沒必要行此大禮重謝。」
朱遜煓眼眶泛紅：「姑父大恩，晚輩銘記。」
林川拍了拍他的肩，語重心長道：「回去之後莫要與你父王頂嘴，多忍忍，隱忍不是懦弱，如今你還年輕鬥不過他，只有活得久才能笑到最後。」
朱遜煓認真點頭：「晚輩明白。」
隨後世子踏上歸途返回大同。
林川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十分清楚。
自己這番安慰，更多只是安慰。
因為代王朱桂……確實是個生命力極其頑強的人。
這廝經歷了洪武、建文、永樂、洪熙、宣德、正統六朝，硬是一路活到了朱祁鎮時期。
說一句誇張點的話，這傢伙的命比王八還硬。
朱遜煓想靠熬死父親翻身，起碼還得等個三十多年，難度堪比凡人修仙。
慢慢等吧，至少現在他和徐王妃暫時有了一條活路。
這一切，都源於一次本來只是替皇帝說媒的差事。
誰能想到，一場求娶小姨子的風月之事，最後竟然變成了朱棣削藩收權的一把刀。
只能說歷史有時候就是這樣，看似偶然的一件小事，落到帝王手裡轉眼便能成為改變天下格局的大事。
......
朱棣暗中屬意徐妙錦，一心想聘入宮中填補後位空缺，禮部奉旨操辦的選秀，卻沒有因為皇帝那點見不得人的小心思停下來。
禮部尚書向寶辦事最講規矩，在他眼裡天底下任何事，只要太祖皇帝當年留下過規矩，那就最好原封不動照著辦。
多改一個字，都是對洪武舊制的不尊重。
朱棣讓他主持選秀，他自然不會像尋常官員那般，隨便從京城挑幾十個姿色不錯的姑娘送進宮交差。
要麼不辦，既然要辦，就得辦出章程，辦出體統。
最好順便立一套規矩，讓大明往後數百年都能照著用。
於是向寶直接翻出了太祖時期選嬪采女的舊制：後宮妃嬪、宮嬪才人，一律取自天下清白良家，勛貴世家、高官臣子之女，一概不予錄用！
文武百官亦不得獻女入宮，杜絕私結聖寵攀附皇權。
原因也很簡單，朱元璋那人從窮苦出身一路殺到皇帝，對外戚兩個字的警惕幾乎刻進了骨頭裡。
歷朝歷代，皇后若出身世族豪門，往往容易出現一個問題。
爹是國丈，兄弟封侯，舅舅掌兵，親戚滿朝。
時間一久，皇帝到底姓什麼都不好說。
老朱顯然不準備給後世子孫留下這種麻煩。
所以辦法也簡單粗暴，既然怕外戚坐大，那就直接不讓權貴之家碰後宮這條路，從根上掐死。
你爹只是個縣衙小吏？
很好。
你家三代種田？
更好。
家裡窮的只剩下清白，反倒加分。
至於什麼公侯千金、尚書愛女、世家貴女……
抱歉，門檻太高，皇家不要。
這事聽起來多少有些離譜，尋常百姓挑兒媳還巴不得親家家底厚一點。
大明皇帝選老婆反倒要先看看你爹官大不大。
官越大，越危險。
若林川用前世的眼光來看，只能評價一句：老朱家這選兒媳的思路，突出一個反向擇偶。
不過別說，在防外戚這件事上還真有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