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寶一心想把選秀流程徹底規範化，定為大明後世永久制度，為此他耗費大量心血精心籌劃。
原定方案極為宏大：天下州府同時採選，全國海選五千適齡秀女，之後層層遴選，一道一道篩。
從家世、年齡、容貌，到身體、性情、禮儀，樣樣都要查，準備足足走完八道篩選程序。
最後由宮中尊長主持終選，再將最出眾者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欽定一人為後，另外擇二人為貴妃，余者按品行姿容分冊妃嬪。
整個流程若真鋪開，少說也得折騰大半年。
奈何現實不允許。
一來朱棣根本沒準備從這批秀女里立皇后。
他心裡的皇后人選是誰，林川清楚，朱棣自己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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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選秀，說到底只是後宮如今朝鮮女子太多，禮部實在看不下去，想趁機補一些漢家女子進去，把六宮的格局重新扶正。
二來時間也來不及。
天下這麼大，從福建、廣東、雲南、陝西一路選到京師，等人全部送到怕是花都謝了兩茬。
於是向寶只能忍痛把自己那套宏大方案砍了一半。
不選天下，只選直隸，範圍縮小，人數卻沒縮水，依舊五千。
旨意一下，直隸各州縣頓時忙得雞飛狗跳。
官府先查黃冊再查戶籍，各鄉各里挨家挨戶核對。
誰家有十三至十九歲的未婚女子，年齡到了家世清白，便先登記在冊。
當然，登記不代表一定入選，後面還有一堆條件。
商賈之家，不取。
罪臣之後，不取。
身在賤籍，不取。
來歷不明，更不用說。
反倒是尋常農家、匠戶、普通軍戶，以及底層小吏家的女兒，最符合禮部胃口。
原因還是那一個，背景簡單根基幹淨，家裡最好連一個能進奉天殿說話的人都沒有。
這樣才讓人放心。
地方官府把名單初步篩好之後，再給合格女子發放路費，由家人陪同分批趕赴京師。
一時間整個直隸都有種莫名的熱鬧。
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覺得自家閨女若真進了宮，從此祖墳冒青煙。
也有人哭得死去活來，只覺得宮門一入深似海，女兒這一去便不知何年能再見。
但不管願不願意朝廷有旨，符合條件就得先去。
……
五千名少女陸續抵京之後，被統一安置到了諸王館。
這地方原本是專供各地藩王入京朝覲時落腳之用。
洪武年間諸王往來京師還算頻繁，到永樂以後情況便漸漸不同了。
朱棣自己就是藩王造反起家，所以登基之後，對藩王帶兵亂跑這件事有種發自內心的警惕。
於是這些年，諸王被管得越來越嚴，進京不能說來就來。
偌大的諸王館反倒一年到頭空空蕩蕩，院子多房間多，還離宮城不算太遠。
禮部一看，正好閒著也是閒著，拿來選秀吧。
於是原本迎接大明宗室親王的諸王館，一夜之間搖身一變，成了五千名少女的臨時住處。
若讓那些被勒令不得隨意進京的藩王知道，估計心情不會太美妙。
自己住不上，給未來宮妃住了。
……
秀女安置完畢後，禮部官員與宮中禮儀房的內官正式進駐。
篩選隨即開始。
第一輪，體態初篩。
五千名少女依照年齡分隊，一列一列站好。
負責初選的都是宮中待了多年的老太監。
這群無根之人什麼美人沒見過？
他們眼光毒得很，目光逐掃只看身形體態，過高過矮，過胖過瘦者，一律當場遣返，不講半點情面。
宮中選人講究一個勻稱端正，第一輪甚至不細看臉，只看站在那裡順不順眼。
五千人首輪淘汰一千人，僅剩四千人留存。
被淘汰的姑娘有的哭，有的鬆氣。
哭的覺得錯失富貴，鬆氣的則覺得總算能回家嫁人了。
人生際遇這種事，很難說誰賺誰虧。
第二輪，容貌聲色篩選，終於開始看臉。
四千名少女重新列隊，這次查得比第一輪細緻許多。
眉眼、耳鼻、口齒、髮膚、肩背，一樣不漏。
耳形明顯不正者，眼有斜視者，口鼻有缺者，面上若有明顯大痣、大疤，同樣不要。
身上尋常小傷倒不至於一棒打死，可若一眼便能看出殘缺，基本走不到下一步。
看完容貌，還要聽聲音，每人依次上前，自報姓名、年齡、籍貫。
「民女張氏，年十六，蘇州府人氏。」
就這麼一句也能篩掉不少。
嗓音過於粗啞，滅燈。
尖厲刺耳，淘汰。
口吃結巴，滾一邊去！
吐字含混，趕緊走人！
後宮女子未必需要出口成章，但至少得能把話說明白，總不能皇帝問一句「哪裡人」，她各種反問皇帝馬什麼梅？什麼冬梅？
這一輪再汰兩千人，餘下兩千人晉級下一輪。
第三輪，手足步態，氣質風骨篩選。
主要看氣質，宮中女官拿著尺一一量過去。
手腳明顯粗大，體態笨重者，都會被剔除。
量完之後還得走兩步，兩千名少女分批在院中來回行走。
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要看走路時肩膀晃不晃，腰背正不正，步子穩不穩。
若有人因為緊張，走得跟被狗追似的，基本沒戲。
若是扭腰擺胯太過顯得輕浮也沒戲。
禮部要的是後宮妃嬪，不是秦淮河上招攬客人的花魁。
於是這一輪又有一千人回家。
至此，五千秀女只剩一千，還沒見到皇宮的牆就已經倒下了四千，可謂後宮版的科舉。
第四輪，也是最讓人難堪的一輪。
剩下一千秀女被逐一帶入密室，進行密室裸檢，由宮中年長女官、老宮女親自查驗。
這一關沒有外人，太監也不得靠近，查得卻最仔細，身材、皮膚、大小什麼的，挺不挺，軟不軟，都得仔細查看。
甚至連腋下是否帶有異味，都在查驗之列。
皇家選妃說難聽一點，比挑貢品還細。
好歹瓷器有個小黑點還能送入次等庫，未來要近身侍奉皇帝的女子，禮儀房可不敢馬虎。
這一輪直接刷掉七百，只留下三百人。
能走到這裡，無論容貌、身姿還是身體條件，基本都已經是萬里挑一。
而直到此時，她們才真正拿到了入宮的資格，也只是資格，因為下面還得進行兩輪篩選。
第五輪才是最麻煩的。
前三輪四輪看的是姿色相貌，這一輪看的才是品性。
三百名少女被送入宮中，集中安置在專門的宮苑。
不冊封，不侍寢，甚至不能靠近朱棣，只是先住一個月。
這一月里，看似吃住無憂，實際上身邊全是眼睛。
女官看著，太監盯著，就連負責鋪床送水的宮女，回頭都要把所見所聞記下來。
誰喜歡背後議論別人，誰動不動就發脾氣，誰嘴饞貪食，誰遇事沉穩，待下人寬厚，誰表面溫柔，轉過頭就翻臉。
一月下來基本藏不住，這才是真正要命的一關。
前面相貌不好認命就是，這一關若被刷下來，說明人品不行，多少有點傷自尊。
這一輪，三百秀女最後只留下五十。
這五十人，才算真正進入終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