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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拒絕皇帝

  說到這裡,林川眼神微微一凝,看向徐妙錦。

  「莫不是姑娘聽聞流言,若是如此,可不能因此便將所有罪責都推到代王身上。」

  徐妙錦倒是誠實:「並非傳言,代王世子朱遜煓前日入京,此刻便藏在我魏國公府中。」

  林川:「……」

  他忽然想起方才徐欽那副一見自己就額頭冒汗的模樣。

  頓時全明白了。

  好嘛,怪不得那小子見自己登門神色慌張,那做賊心虛的樣子,原來是怕自己順手把府里的藩王世子給查出來。

  林川有些無奈:「什麼時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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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日。」

  「私自入京?」

  「是。」

  林川抬手揉了揉眉心,事情好像突然多了一件。

  本來只是來做媒,結果還附贈一個離藩出走的王世子,這趟沒白來。

  徐妙錦轉頭吩咐一聲,很快外面有人領命而去。

  沒過多久,一名年約二十歲的青年便從內院匆匆趕來。

  身著素衣,眉目之間尚有幾分稚氣。

  進廳之後先向徐妙錦見禮,隨後看見林川明顯有些緊張。

  「晚輩朱遜煓,見過應國公。」

  林川上下看他兩眼,直接板起臉:「在外面你叫我一聲應國公我不挑你理,在這裡你該叫我什麼?」

  朱遜煓忙再度認認真真行了個晚輩禮:「侄兒見過姑父。」

  代王朱桂與汝陽長公主朱善寧是一母所出的親兄妹,朱遜煓身為代王世子,自然稱林川一聲姑父。

  林川冷哼一聲:「你膽子倒是不小,藩王世子無詔離藩還敢私自進京,你知不知道這是什麼罪?」

  朱遜煓低頭:「不敢隱瞞姑父,晚輩實在走投無路,這才……」

  林川抬手打斷:「先不說這個,我問你,既然已經到了京師,為何不去應國公府?」

  「遇上這等家事不去找自己親姑姑,反倒偷偷躲在魏國公府,怎麼著,覺得我應國公府的門比魏國公府難進?」

  朱遜煓連忙搖頭,侷促道:「不敢,晚輩絕無此意,只是晚輩畢竟是私自入京,此事本就有違朝廷規制,若再貿然登門叨擾姑姑姑父……晚輩實在惶恐。」

  林川看了他片刻,臉色稍緩。

  歷史上這小子是個倒霉孩子,身為代王嫡長子,母親是徐達次女,如此顯赫家世本該順風順水。

  不料其父朱桂殘暴,寵妾滅妻,把代王妃與世子趕出王府,寵妾甚至圖謀加害朱遜煓。

  朱遜煓沒辦法,只能跑到京師向朱棣狀告生父。

  沒幾年這孩子就英年早逝了,不到三十歲,結果朝廷給他定諡悼戾世子。

  並非朱遜煓荒淫殘暴,純粹是因為舉報自己父親,屬於大逆不道。

  雖然站在今人視角他是受害者,但在宗法體系無論父親如何暴虐,兒子都不能控訴對抗父親,不順父就是罪過,這就是戾的來源。

  林川見代世子還算本分,便道:「行了,既然都來了,再怕也無用,你與其躲在這裡提心弔膽,不如把事情說清楚。」

  「你父王與你母妃之間到底出了什麼事,回頭仔細與我講一遍,這種事情與你姨母哭訴能有什麼用?她最多心疼你。」

  朱遜煓聞言,眼底頓時有了亮色。

  旁邊徐妙錦也明顯鬆了一口氣。

  她即便再疼外甥,也只能安慰一下他,並不能幫忙什麼。

  可林川是當朝應國公,乃皇帝心腹,又是代王嫡親妹夫的皇親國戚。

  若他願意插手,代王府這件死結未必沒有轉圜餘地。

  徐妙錦輕聲道:「還不謝過應國公?」

  朱遜煓立刻躬身到底:「侄兒多謝姑父!」

  林川擺擺手:「你先去應國公府拜見你姑姑,將前因後果細細告訴她,我等會回去。」

  「是,姑父!」朱遜煓應聲退下。

  他是朱善寧的親侄子,按照親緣規矩,其入京避難理應先找姑姑庇護傾訴,而不是給魏國公府添亂。

  安置好朱遜煓的去處,林川轉回正題,看向徐妙錦。

  方才那件插曲算是暫時放到一邊,今日真正的差事還沒交代完。

  「徐姑娘,剛才的話我再問最後一次,陛下有意迎你入宮,你當真不願?」

  徐妙錦沒有半點遲疑,態度決絕:「民女不願。」

  林川又問:「即便是陛下許你皇后尊位,你也不願?」

  「是。」

  徐妙錦肯定道:「若陛下念及舊情,民女感激不盡,若陛下願厚待徐家,徐家上下亦當感念聖恩。」

  「但婚姻之事,民女此生無意深宮尊榮,不願嫁入皇家,若陛下執意相逼,民女寧願削髮為尼,從此青燈古佛了此餘生。」

  林川看著她,只覺得這位徐家三小姐果然性子清冷。

  自己堂堂應國公親自登門,皇帝親口託付。

  中宮鳳位母儀天下,徐氏再盛榮華富貴,這些東西擺在她面前,甚至都不足以讓她動搖。

  換作旁人怕是早已歡喜得睡不著,偏偏徐妙錦毫不動心直接拒絕。

  這徐家人的心性,當真非同一般!

  林川連最後一點勸說的心思都沒了。

  這種人勸不了。

  這位姑娘性子剛烈心智通透,寧棄皇后尊位不貪榮華富貴,甘願清貧守道,實屬世間難得。

  只是她這一拒絕,自己倒是輕鬆了,徐欽就未必輕鬆。

  魏國公府眼下本就不算特別穩,若徐妙錦入主中宮,徐家自然重新貴不可言。

  可現在她一句不嫁,這份天大的富貴便算親手推了出去。

  若朱棣大度倒還無妨,若哪天心裡不痛快......徐欽怕是又得睡不著覺。

  畢竟歷史上,朱棣可是因為一點小事直接削去了徐欽的魏國公爵位,直到朱高熾登基才恢復爵位。

  心念至此,林川不再勸說,坦然道:「既然姑娘心意已決,我便不再多勸,還請姑娘親手書信一封作答陛下,我帶回宮中復命,也好給陛下一個交代。」

  「也好。」

  徐妙錦頷首應允,起身走到案前親自鋪開宣紙。

  侍女送來筆墨,徐妙錦抬袖研墨,動作不疾不徐,好像方才談論的並不是決定她餘生命運的大事。

  她從容落筆,一行行清秀字跡慢慢鋪展開來,寫下一篇千古流傳的《答永樂帝書》。

  林川掃過一看,字體清雅不卑不亢,信中並未故作清高,也沒有對帝王出言不敬。

  只是道明己身淡泊之志,婉拒帝王求娶之意,願棄人間繁華歸身古剎清修,終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