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妙錦的擇夫標準本就極高,徐家出身的她根本不缺婚配對象。
京中勛貴子弟、翰林清貴、六部年輕官員,哪一個不是世人眼中的良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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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問題是她曾經見過一個更特殊的人。
一個沒有顯赫家世,卻敢與涼國公爭鋒,面對權勢仍敢堅持己見的人。
於是後來再看那些年輕才俊,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並非能力不夠家世不好,只是那股年輕人的風骨再難遇到。
久而久之婚事便一拖再拖,拖到最後徐妙錦依舊未嫁。
有人打趣說,當年林川一個人幾乎坐空了京城貴女圈,讓不少原本眼光極高的閨秀一拖再拖,硬生生拖成了大齡未嫁。
當然這話多少帶著玩笑成分,真正的婚姻哪裡會只因為一個人。
其中緣分、性情、家世,缺一不可,比如當年與林川相看過的夏侍郎千金,後來便早早嫁了出去。
只是這些年偶爾有人提起舊事,總免不了笑談一句:「可惜夏小姐沒有國公夫人的命。」
好在夏小姐自己性情豁達,婚後夫妻和睦,丈夫如今已經升任從三品廣東左參政,兒子也在國子監歷事,準備入仕,日子過得安穩富足。
比起那些虛無縹緲的國公夫人之位,倒也未必遜色多少。
十幾年過去,徐妙錦少女時期對林川朦朧的欣賞,早已隨著歲月淡去。
如今她與林川近距離面對面,也不會再有少女時那種悸動,更多的是一種感慨。
當年的林硬骨如今已經成了大明朝堂上的柱石。
兩座國公府做了十幾年鄰居,直到今日才真正坐下來面對面說話。
想到這裡,徐妙錦心中甚至覺得有些荒唐。
兩家府邸隔牆相望,近到每日都能聽見彼此府上的動靜,可他們二人竟從未真正相識。
如今第一次正式見面,竟是林川主動上門找自己。
世事變化,當真難料。
安靜片刻,徐妙錦抬眸主動開口:「不知應國公今日特意登門,所為何事?」
林川不知自己年輕時竟也曾成為不少閨閣女子口中的談資。
更不會知道,眼前這位讓他覺得性子太冷的徐家三小姐,很多年前也曾因為聽聞自己的事跡,而對自己生出過幾分欣賞。
礙於男女有別不能久處一室,林川也不做迂迴鋪墊,開門見山道:
「今日冒昧來訪,是奉陛下之意,陛下這些年一直思念仁孝皇后,徐姑娘是皇后親妹,容貌風骨又與娘娘相似,陛下心有牽念,有意迎姑娘入宮。」
「什麼.....」
徐妙錦怔怔看著林川,顯然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我?
姐夫想娶我?
幾個念頭在腦海里撞在一起,饒是她素來心性沉靜此刻也難免亂了一瞬。
很快,一層紅暈迅速爬上臉頰,很快連耳根都染紅了。
徐妙錦連忙垂首,抿了抿唇輕聲道:「國公莫要戲言。」
林川認真道:「我若拿這種事開玩笑,回宮之後陛下能先把我收拾了。」
「我今日確實是奉旨而來,陛下親口囑託讓我問姑娘心意,若姑娘願意,冊立為中宮皇后亦無不可。」
徐妙錦沉默了。
她方才第一反應,只以為是皇帝忽然起意,想納自己入宮。
可立後完全是另一回事。
徐家已經出過一位皇后,若自己再入主中宮,那徐家的地位自然會重新穩固到一個極高的位置。
哪怕如今的魏國公府因為靖難舊事多少受過影響。
只要再出一位皇后,很多事情都會不一樣。
任何一個勛貴家族面對這樣的機會,大概都很難不動心。
可徐妙錦只是沉默了片刻便搖了搖頭。
「國公厚愛,陛下抬舉,只是民女德薄才淺,容貌亦不過尋常,實在擔不起中宮之位。」
林川聽完忍不住笑了一聲:「姑娘若說自己不願,我倒還能信,你說自己容貌粗陋.......我是第一個不信。」
「……」
徐妙錦心中微微竊喜,原來在林川眼中,自己頗有姿色。
可惜啊......自己如今已然上了年歲,再過幾年便人老珠黃了。
林川說道:「陛下今日親口所言,姑娘容貌風骨與仁孝皇后最為相似,正因如此才更讓他牽掛,姑娘再拿姿貌德行做辭,未免敷衍了些。」
意思很明白了,你若拒絕,可以找個其他理由,這個理由肯定是不行的。
見徐妙錦不說話,林川乾脆一口氣說完:「徐姑娘,我今日既替陛下來,自然要把該說的話說清楚。」
「陛下若立你為後,於你而言是中宮尊位,於魏國公府而言更是重新穩固門楣的機會。」
「你大兄一脈雖仍承魏國公爵位,可這些年徐家經歷太多,若再有皇后坐鎮中宮,往後數十年徐氏門庭自然更穩。」
話已經說得很明白,這不只是婚事,也是家族利益。
徐妙錦靜靜聽完,眼中原本那點羞意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很平靜的清醒。
她緩緩抬起頭看向林川,坦蕩直言:「國公是聰明人,民女便不繞彎子直言心中所想。」
林川點頭:「姑娘請講。」
徐妙錦道:「靖難之役江山易主,我徐家是親身走過來的,大兄徐輝祖忠於建文恪守臣節,最終被陛下幽禁鬱鬱而終。」
「我三哥徐增壽暗助陛下,卻被建文帝當庭誅殺,一場靖難我徐家骨肉分離悲歡榮辱。」
「誰對誰錯民女不敢評說,只知道那幾年,徐家每一個人都在皇權與親情之間活得極累。」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沉重繼續說道:「徐家四姐妹,大姐嫁入燕王府,後來母儀天下,她這一生算是得了圓滿。」
「二姐嫁給代王,四妹嫁給安王,聽起來都是王妃何等尊貴,可其中滋味外人又知道多少?」
林川眉頭微動。
徐妙錦看著他:「代王朱桂性情暴烈,二姐嫁入王府後多年受其苛待欺凌,大姐尚在時他尚且有所忌憚不敢放肆,可大姐薨逝之後代王本性暴露,暴虐愈發嚴重。」
「前段時間代王更是無情,將二姐連同嫡世子一併趕出王府,母子二人無家可歸只能在外寄在外,堂堂大明王妃、藩王嫡子,落得這般境地,何其可悲?」
「皇室尊榮看似光鮮,實則步步驚心,這般如履薄冰身不由己的婚姻,民女實在畏懼,不敢涉足深宮半步。」
林川聽到這裡,已經差不多明白了。
這位徐家三小姐並非不識抬舉,也不怕什麼後宮爭寵,朱棣年紀大了身上有老人味。
而是看透了皇家冷暖皇權無情。
皇后又怎樣?王妃又如何?
身份越尊貴有時候反而越沒有退路,一旦嫁進去此後一生都不能由自己做主的日子。
徐妙錦親眼見證家族沉浮,姐妹悲苦,才造成了如今的恐婚狀態。
不過有件事,林川仍有疑惑,微微皺眉道。
「等等,代王府遠在大同,王府之事你為何知道得這麼清楚?」
「藩王將王妃與世子逐出府門,這等家醜絕不會輕易外傳,消息若真傳到京師,宗人府不可能沒有動靜,你久居深宅從何得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