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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8章 儲君敲打

  林鎮一聽不用讀書,精神頓時好了不少。

  「臣遵命!」

  捶丸,是時下江南士紳、勛貴子弟最盛行的雅趣遊戲。

  玩法也不複雜,尋一處平整空地,事先挖出數個球穴,穴邊插上彩旗,以作標記。

  參與者各持球杖,球杖也有講究,什麼攛棒、杓棒、撲棒,各有不同用處。

  站在遠處擊打木球,球入穴,則算完成。

  最後比較用杆多少,杆數少者為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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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騎射那種驚險,也沒有蹴鞠那般激烈,比的是眼力、準頭和耐心。

  多年前林川第一次見這玩意兒時,足足愣了半晌。

  因為怎麼看怎麼眼熟。

  球、洞、球杖,比誰用的杆數少。

  這不就是高爾夫嗎?連杆子都一樣!

  那一瞬間,林川甚至產生過一個頗為大膽的猜測

  後世那些穿得光鮮體面、站在草地上揮桿的西方貴族,玩的東西不會就是從東方傳過去的吧?

  畢竟這種事又不是沒可能。

  只不過這種猜測沒憑沒據,他也就只在心裡想想。

  真要拿出去說,指不定網上又有人說他學韓國人。

  但不管怎麼說,老祖宗確實早就玩上了,而且玩得還挺講究。

  至於朱瞻基,那更是捶丸的忠實擁躉。

  他對這東西的喜歡,幾乎算得上發自真心。

  哪怕日後登基做了皇帝,依舊沒有戒掉這項消遣,甚至還讓宮廷畫師將自己遊樂的場景繪製下來。

  後世赫赫有名的《明宣宗行樂圖》中,便留下了這一幕。(藏在故宮博物院)

  當然,此時的朱瞻基還不知道,自己隨手打個球,將來都能被畫進傳世名畫裡。

  否則估計揮桿時還得多注意幾分姿勢,免得幾百年後被人在故宮圍著看。

  ……

  東宮園林,秋風吹過樹梢,枝葉輕響。

  園中早已有內侍備好器具,數處球穴旁插著顏色不同的小旗。

  朱瞻基與林鎮各執一杖,分立兩側,幾名內侍垂手候在不遠處。

  今日朱瞻基邀林鎮來捶丸,自然並不只是單純玩樂。

  少年儲君,第一次和新伴讀正式相處,總得先看看這位「定亂麟兒」究竟是什麼性子。

  順便也要讓他明白一件事,這裡是東宮,兩人的身份並不一樣。

  這並非什麼陰謀詭計,甚至在朱瞻基看來,只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伴讀,說到底,也是陪侍儲君之人。

  縱然出身勛貴,也該知道上下尊卑。

  若連這一點規矩都立不住,以後日日相處,豈不是亂了套?

  所以這一場捶丸,玩是玩,可也多少帶著一點試探。

  朱瞻基抬起球杖,目光落在前方,隨手一擊,啪的一聲,木球沿著草地滾出。

  速度不快,最後卻稍稍偏了一點停在球穴旁邊,只差寸許便能進去。

  「哎,偏了!」

  朱瞻基惋惜一聲,隨後收回球杖隨口道:「林鎮,替孤將球撿回來。」

  語氣平淡,儼然是主子吩咐下人做事的口吻。

  尋常伴讀遇到這種吩咐,自然是應一聲「是」,然後過去把球撿回來。

  畢竟只是走幾步路,談不上什麼折辱,甚至還可以說是親近。

  可林鎮素來性情桀驁傲骨十足,從來只有他吩咐別人,沒人能隨意使喚他。

  他眼皮都沒抬,轉頭看向一旁躬身侍立的內侍,隨口吩咐:「去,把球撿回來。」

  在林鎮看來,這事再簡單不過,園子裡站著這麼多伺候人的內侍。

  球掉了讓內侍去撿,有問題嗎?

  總不能堂堂應國公府二公子,入宮第一天就跑去給人撿球吧。

  自己是來伴讀的,又不是來當小廝的。

  這名內侍名喚劉永誠,二十歲出頭,身形清瘦,隨朱瞻基已有數年,最會察言觀色。

  他瞥見皇太孫眼底微沉的神色,瞬間明白這是太孫有意敲打林鎮,當下便垂下頭顱、緊閉嘴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刻意裝死不肯聽命。

  「耳朵聾了?」

  「去把球撿回來。」

  林鎮連喚兩聲,劉永誠仍杵在原地毫無動靜。

  林鎮本就不是個耐性好的,火氣頓時上來了,抬腿便是一腳踹過去。

  「杵著作甚?」

  劉永誠身子一晃,險些跪下。

  林鎮沉著臉:「聽不懂人話?把球撿回來!」

  劉永誠腿彎生疼,咬了咬牙頭垂得更低,默默承受責罰。

  林鎮眉頭一皺。

  好傢夥,這死太監還挺硬氣!

  正準備收拾這個沒眼色的東西,旁邊終於傳來朱瞻基的聲音。

  「夠了!」

  朱瞻基握著球杖,語氣已經冷了下來。

  「林鎮,到底是他聽不懂人話,還是你不懂規矩?」

  這話一出,四周內侍更是紛紛低頭,沒人敢出聲。

  朱瞻基看向林鎮:「劉永誠是孤身邊近侍,常年隨侍東宮伺候儲宮,你一句話,他沒有照辦,便抬腳打人,如此行事未免太過放肆!」

  敲打意味,昭然若揭。

  林鎮聽懂了。

  他原本還有些惱劉永誠裝聾,現在反倒不惱了。

  因為他終於明白,哪裡是內侍不懂事,分明是皇太孫借著內侍拿捏自己,想讓自己放下身段俯首聽命,認清伴讀與儲君的尊卑差距。

  林鎮心裡頓時有點不爽。

  若換作別人,此時大概已經反應過來,該低頭了。

  畢竟對面是皇太孫,未來儲君,認個錯,撿個球,又不會少塊肉。

  可林鎮偏偏不是這種性子。

  從小到大,他吃軟不吃硬,你若好聲好氣同他說,他未必不給面子。

  可若是故意拿身份來壓他,那就另當別論。

  林鎮抬眼看向朱瞻基:「殿下,劉永誠身為內侍,伺候主上本就是他的職責。」

  「我叫他撿球,他明明聽見,卻故意裝作不聞,奴僕沒有眼色怠慢差事,受些責罰,並無不妥。」

  劉永誠低著頭,半句話不敢說。

  朱瞻基眼神愈冷。

  林鎮繼續道:「但我不一樣,我是陛下欽點入宮為殿下伴讀。」

  「所謂伴讀,便是陪殿下讀書論道,研習文章,切磋騎射,我奉的是陛下旨意,盡的是伴讀之責。」

  說到這裡,林鎮直視朱瞻基,絲毫不給面子,大聲道:「提醒你一句,我是你的伴讀,可不是你的奴僕,伺候人的事,我幹不了!」

  說然,林鎮不等朱瞻基回話,直接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