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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6章 登門道歉

  應國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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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見兒子被曹國公府的人送回來時,起初並未太當回事。

  少年人去了校場練武騎馬,偶爾起些爭執再正常不過,更何況林鎮身上連塊淤青都沒有。

  所以當李景隆的親兵稟報說,二公子在校場與豐城侯府的小公子起了衝突時,林川也只是皺了皺眉。

  「又打架了?」

  那親兵低著頭:「是。」

  林川端起茶盞,已經有些習慣:「傷著人了?」

  「……有一點傷。」親兵含蓄道。

  林川嗯了一聲:「小孩子打鬧,叫他晚些時候自己去賠個禮,替我謝過九江兄。」

  說完也就沒再追問。

  直到不到半個時辰後,門房管事一路快步進來。

  「公爺,豐城侯登門拜見。」

  林川一怔:「李彬?他來作甚?」

  都親自登門了,莫非鬧得有些大?

  等人進了前廳,林川才終於明白,所謂「有一點傷」,究竟是多麼委婉的說法。

  李賢跟在李彬身後,鼻樑包著,一隻眼睛腫著,臉上青紫交錯,走路時還低著頭抽抽搭搭。

  林川心中一突。

  怎麼被干成這樣?

  這是我兒子手筆?

  原本李賢的傷夠讓林川意外的了,沒想豐城侯李彬的態度更讓他看不懂了。

  李彬進門之後,一見林川便拱手躬身,姿態放得極低。

  「國公爺,今日小兒在校場不懂事,衝撞了府上二公子,又因少年意氣惹出爭執,是李某教子無方,特帶犬子登門賠罪。」

  林川一時間竟沒接上話。

  他原本都已經做好了聽人興師問罪的準備,結果人家上門第一件事是道歉,這就弄得他多少有些尷尬了。

  畢竟站在旁邊那個鼻青臉腫的,怎麼看都不像占了便宜的一方。

  林川輕咳一聲,起身道:「豐城侯言重了,少年人年輕氣盛,偶有摩擦也屬尋常,不過一時失手何至於如此鄭重,讓你親自登門?」

  說著又看李賢一眼,鼻樑似乎真傷得不輕。

  林川眼角輕輕抽了一下。

  一時失手……這話自己說著都覺得有點虧心。

  他立刻吩咐:「來人,去庫房取上等金瘡藥,再派人往太醫院走一趟,請位擅長跌打外傷的御醫過府。」

  管事立刻領命而去。

  李彬見狀反倒連連拱手:「多謝國公爺,犬子些許小傷怎敢勞煩太醫院。」

  林川擺擺手:「孩子傷成這樣,該治還是要治。」

  李彬又是一番道謝,那姿態客氣得近乎拘謹。

  按理而言,自己嫡長子被人打成這樣,當爹的還是堂堂侯爵,怎麼也該有幾分火氣據理力爭討要說法。

  可李彬偏偏半點都不敢有。

  李彬是開國將領李信之子,承襲父職,早年隨潁國公傅友德等武勛出塞作戰,立下諸多戰功,後來也跟隨燕王北巡。

  靖難之役爆發後,李彬率先歸附朱棣,成為燕軍前鋒,轉戰有功,隸屬丘福麾下。

  他後來能封豐城侯,也是當年淇國公丘福一手提攜舉薦。

  然而丘福後來栽了,北征輕敵喪師辱國,昔日顯赫一時的淇國公府,自此被奪爵抄家。

  連帶著與丘福關係密切的將領,也都變得低調起來。

  朝堂就是如此,樹在的時候,樹下乘涼的人自然不少。

  樹若倒了,從前乘涼的人便恨不得走遠兩步,免得被枯枝砸著。

  李彬能在這種局面下保住今日爵位,本就不容易,所以這些年行事極為謹慎。

  尤其面對如日中天的林川,他更不敢輕易招惹,只能夾著尾巴做人。

  當年的淇國公丘福何等權勢?

  聖眷隆厚,軍中威望更是驚人,尚且鬥不過林川被他一腳踹進御河裡。

  如今連丘福都成了過去,李彬哪裡會為了兒子挨一頓打,便真跑來與林川撕破臉?

  說句難聽些的,別說只是自家兒子被林家子弟打傷,就算是自己本人被林鎮當眾衝撞折辱,李彬也只能忍氣吞聲不敢有半句怨言。

  兒子臉上的傷養幾個月也就好了。

  可若真因為少年人的爭執,把自己卷進朝堂上的恩怨里,那才叫得不償失。

  所以李彬今日前來,根本不敢興師問罪。

  恰恰相反,是來表態的。

  這件事,只是孩子間的事,不會往大了鬧,也無意與應國公府結怨。

  這便夠了。

  可這些彎彎繞繞,孩子哪裡懂。

  李賢站在父親身後,一邊抽泣一邊悄悄抬頭看。

  從小到大,在他眼裡父親一直都是威嚴赫赫的人物。

  在府中一句話,誰敢不聽?

  到了軍中,多少人見了都得站直了行禮。

  可現在父親站在林川面前,如此卑微拘謹,不敢高聲言語,甚至明明是自己這個親兒子被打了,還要主動賠禮。

  李賢越想越委屈,眼淚止不住哇的一聲哭出聲來。

  哭得那叫一個撕心裂肺,好像今日被打的不是臉,是他十三年來對這個世道最樸素的認知。

  林川聽這孩子嗷嗷哭,心裡多少有些不忍。

  再怎麼說,他只是個孩子啊!

  更何況這次確實是自家兒子下手太狠。

  若是半點處置都沒有,傳出去也不好聽。

  旁人不會管前因後果,只會說應國公府仗勢欺人,兒子把侯爵嫡子打成重傷,做父親的還護著。

  這種名聲,林川並不想要,於是他臉色一沉。

  「來人!把那混小子給我叫來!」

  沒多久,林鎮便被帶到前廳。

  一進門先看了看李彬,再看看李賢,最後看向父親,臉上倒是坦然得很。

  林川盯著他:「你把人打傷的?」

  「是我!」林鎮答得乾脆,甚至還小小驕傲了一把。

  林川一拍桌案:「你個混帳東西,少年爭執何至於下如此重手?平日教你的規矩全忘了?」

  「是他先仗勢欺人打我兄弟,我不過是以牙還牙!」林鎮據理力爭。

  「還敢頂嘴!」

  林川熟練的從架子上抽出荊條,對著林鎮就是一頓抽。

  荊樹枝去尖捋掉硬刺,古稱夏楚,乃世家家教標配,勛貴家主常備之物,打手心、小腿、屁股,疼但不容易重傷。

  林鎮倒也沒傻傻站那挨抽,見父親動家法,象徵性的挨了一下立馬拔腿就跑。

  林川指著外面道:「將這逆子押去柴房,閉門思過,今日禁食一日,好教他好好反省自身戾氣收斂頑性!」

  外面護衛領命去抓孩子。

  李彬見狀,連忙行了一禮:「國公爺不必動怒,鎮公子也是少年心性,不必如此重罰。」

  話雖如此說,可林川這一罰其實已經把態度擺明。

  給豐城侯府面子,也堵住朝堂悠悠眾口。

  不多時御醫來了,替李賢重新診看傷勢,固定鼻樑,又重新敷藥包紮。

  傷看著嚇人,但好生調養並無大礙。

  李彬再度躬身道謝,不敢多留,帶著療傷完畢的兒子匆匆告辭。

  林川親自送到前廳外。

  父子二人離府時,李賢還在哭,只是哭聲已經小了許多,大概是哭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