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賢又驚又怒，拼命掙扎。
可他年長兩歲不假，真論力氣卻頂不過林鎮。
林鎮雙腿牢牢壓住他的腰胯，一手揪住衣襟，一手握拳照著臉便砸。
李賢被打得頭暈目眩，鼻子酸痛，眼淚不受控制地往外涌，鼻血也噴的到處都是，
旁邊的岳舉看得眼皮直跳。
他原本以為林鎮只是來替自己說兩句公道話。
最不濟，兩邊把話攤開，當面討個說法也就算了。
誰知道鎮哥兒所謂的討公道，居然如此簡單直接，二話不說先打一頓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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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舉張了張嘴，本想上前勸兩句。
可看著地上的李賢，又想起昨日自己挨的幾棍，到了嘴邊的話莫名其妙又咽了回去。
算了，再看看。
於是場上的局面，一時間變得頗為詭異。
林鎮騎在李賢身上打，李賢在下面掙扎大罵，其餘功臣子弟在一旁全都看傻了，誰也沒敢上前。
倒不是沒人想攔，而是沒人願意為了李賢平白去得罪林鎮。
整個京師誰不知曉，應國公府二公子林鎮性子霸道桀驁，從來只有他欺負人，沒人能欺負他分毫。
更何況其家世滔天，父親是權傾朝野的林川，母親是皇家長公主，文武兩道都是頂尖靠山，尋常勛貴根本招惹不起。
眾人只能站在一旁圍觀，沒人敢出頭攔架，生怕引火燒身。
有熟悉林鎮性子的少年甚至已經悄悄退至眾人身後。
倒不是怕被濺一身血，主要是怕萬一李賢喊自己拉架，那就麻煩了。
幫李賢吧，得罪林鎮。
幫林鎮吧，得罪豐城侯府。
最好的辦法就是站遠一點，裝作腿腳不便。
於是偌大的騎射場邊，竟沒一個人主動上前。
李賢被打得鼻青臉腫，牙都飛出兩顆，見眾人袖手旁觀心裡更是又氣又急，趁著林鎮揮拳間隙勉強喊出一句話來：
「我快不行了.......你們都愣著做什麼......還不快把他拉開！」
眾少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連平日裡圍在李賢身邊最勤快的幾個，此刻也默契地低頭研究起了地上的草。
這草不錯。
挺綠。
混亂之際，一道沉穩的聲音忽然從後方傳來。
「住手！」
曹國公李景隆快步而來。
他方才正在校場另一側查看操練，聽見這邊突然亂成一團，便趕了過來。
遠遠一看好傢夥，兩個小子正滾在地上打成一團。
準確些說，是前者騎著後者單方面狠揍。
李景隆眉頭一挑，快步上前伸手按住林鎮肩膀：「行了行了！」
林鎮還想再來一下，李景隆手上微微發力，硬是把他從李賢身上拎開。
「小小年紀，哪來的這麼大火氣？」
林鎮被拉開後倒也沒有繼續撲上去，只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拳頭。
再看地上，李賢那模樣著實有些慘。
發冠歪了，錦衣沾滿塵土，鼻血糊了滿臉都是，順著嘴唇往下淌，一邊眼眶已經腫了起來，整張臉青一塊紫一塊，哪裡還有半點方才眾星捧月的瀟灑模樣。
李景隆看了兩眼，又轉頭看林鎮。
衣裳整齊，氣息平穩，臉上乾乾淨淨，連髮型都沒怎麼亂。
很好，至少這個沒吃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李景隆自己都覺得有些不對。
他咳了一聲，重新板起臉，沉聲問道：「校場重地，你二人當眾私鬥，成何體統？」
「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賢原本只是疼，如今見來了能做主的人，委屈瞬間涌了上來，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他趴在地上，哭得聲音都變了調：「國公爺！您可要替晚輩做主！」
「林鎮無緣無故便衝過來打我，晚輩連句話都沒來得及說，他這是故意行兇！」
這話從結果看倒也不算假，畢竟林鎮確實連開場白都省了。
李景隆聽了原告的話卻沒有立刻表態，轉頭看向林鎮：「你怎麼說？」
林鎮站得筆直，臉上沒有半點心虛：「我為何打他，他自己心裡清楚。」
說著，他往岳舉那邊一指：「昨日，他仗著身份帶人打了我兄弟，我兄弟是老實人，顧忌豐城侯府不敢還手，今日我不過是以牙還牙替自家兄弟討個公道！」
李景隆順著方向看了一眼。
岳舉站在那裡，左臂動作明顯有些不自然。
李景隆心裡大概已經有了數。
少年人爭強鬥狠，本就不是什麼大事，真正麻煩的是兩邊背後的家世。
可這個問題，對李景隆而言反倒沒什麼難選的。
他與林川交情莫逆，靖難之後這些年，自己能安安穩穩坐在曹國公的位置上安享榮華，林川明里暗裡替他擋過多少風波，別人不清楚，李景隆自己心裡明白。
他心中早就將林川視作最親近的同僚摯友，自然不可能看著他的兒子吃虧受委屈。
看向哭哭啼啼的李賢，李景隆淡淡開口：「你們少年人血氣方剛，偶有爭執也是常事，不過是幾句口角，幾下推搡，怎就值得哭成這樣？還有點男子漢氣概嗎？」
李賢整個人都懵了。
推搡？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這一摸，疼得眼淚差點又出來。
鼻血還沒止呢，你管這叫推搡？
一旁幾名少年也默默移開目光。
曹國公這架拉得，都快拉到姥姥家了！
李景隆卻像什麼都沒看見一般，又轉頭望向林鎮，從頭到腳打量一遍，溫聲道：「手疼不疼？」
話剛出口，周圍安靜了一下，李景隆自己也頓了頓，隨即神色如常地改口：「我是問你，可曾受傷？」
林鎮搖頭：「沒有。」
李景隆這才徹底放心：「沒受傷便好。」
李賢：「……」
他忽然覺得自己鼻子更疼了。
很快，軍醫被叫了過來。
李景隆揮手道：「先給豐城侯府的小子止血，把傷處料理妥當。」
軍醫應聲上前替李賢擦淨血跡，檢查鼻樑，又處理臉上幾處淤腫。
李賢疼得直吸涼氣。
反觀另一邊，李景隆把軍醫叫過去，又讓人從頭到腳替林鎮仔細查了一遍。
「肩膀看看，手腕呢？身上可有磕碰？」
軍醫查了半天，只得如實稟報：「公爺，鎮公子並無傷勢。」
李景隆這才點頭：「那便好。」
處理妥當後，他讓人直接將李賢送回豐城侯府。
至於林鎮，則另派親兵送回應國公府。
臨走前，林鎮還不忘警告李賢：「下次見到我兄弟，把頭低下做人！不然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至於原告李賢，則是一路哭著回去的，小小年紀就親眼見證了人情冷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