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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0章 朕的龍輦讓你來坐?

  忽蘭忽失溫到哈密衛,直線距離兩千餘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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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行軍打仗,從來不走直線。

  明軍數十萬主力西進,得先沿草原絲綢之路南下甘州,再切入河西走廊,出嘉峪關繼續西行千里,才能摸到哈密地界。

  山路、戈壁、河道、荒漠,層層疊疊地繞,一步都省不了。

  實打實算下來,足足將近三千里路程。

  三千里,什麼概念?

  擱後世,一張機票的事兒,舒舒服服躺在座椅上看雲彩,眼睛一閉一睜,落地了。

  擱在這大明,人走馬跑,一步一個腳印,純純的硬核體力活,堪稱酷刑級出差。

  又是一場漫長到磨人的大規模行軍。

  漠北草原與中原官道完全是兩回事。

  官道再差,好歹還有個「道」字。

  這裡放眼望去,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

  今天是一片硬得硌馬蹄的戈壁,明天便可能變成一處鬆軟沙地。

  前一刻還能縱馬奔馳,下一刻前軍便傳來消息,說前方有沼澤,需要繞行十餘里。

  白日裡烈日照頭,吹過來的風帶著沙子,打在臉上生疼。

  到了夜裡,溫度驟降,披著厚衣還覺得寒氣往骨頭縫裡鑽。

  一連數日下來,連軍中那些自幼騎馬、久經邊塞的武將都忍不住罵娘,更別提文官出身的林川。

  他雖然也曾統兵,也上過戰場,身體比尋常書生硬朗不少。

  但再硬朗,也硬不過自幼弓馬嫻熟、在馬背上長大的武將。

  那玩意兒是童子功,沒法速成。

  連續多日騎馬趕路,林川大腿內側早已磨得紅腫破皮,每一下顛簸都牽扯著皮肉,疼得他齜牙咧嘴,倒吸涼氣。

  實在扛不住了,林川硬著頭皮,催馬前趨,行至御駕旁,向朱棣躬身請示。

  「陛下,臣想換乘車駕。」

  朱棣先是一愣,隨即從馬上俯視他。

  見林川臉色發白,走路姿勢也多少有些不自然,很快便明白過來。

  朱棣常年領兵,自然知道長途騎行有多磨人。

  像朱能這些老將,胯下騎馬騎了幾十年,腿上早磨出了老繭,騎一天兩天根本不當回事。

  讀書人筋骨孱弱,不比行伍出身的粗人,林川能跟著大軍從漠北一路折騰到此處,已經算相當能撐。

  朱棣點了點頭:「准了。」

  說罷,他似乎想到了什麼,隨口補了一句:「朕那龍輦空著,你若實在受不住,便去裡面歇著。」

  林川一聽,頭皮瞬間麻了,方才腿上的疼都顧不上了。

  「陛下不可!龍輦乃天子乘輿,象徵至尊,臣豈敢乘坐?」

  這玩意是能隨便坐的嗎?

  御用龍輦,皇帝專車,別說自己只是個國公,就算朱棣哪天真心實意讓他坐,他也不敢真屁股往上一放。

  今天舒服一日,明天史官一句「應國公乘御輦隨駕」,後天說不定就變成了「應國公有不臣之心」。

  再往後傳幾十年,沒準還能編出他早有謀朝篡位之志。

  有些便宜,能占。

  有些便宜,碰都不能碰。

  林川的態度極為堅決。

  「臣萬萬不敢僭越。」

  「陛下肯准臣另乘車駕,已是天恩,臣自行尋一輛輜車便是。」

  朱棣盯著他看了兩眼,見他不是故作推辭,頓時失笑:「你倒是謹慎。」

  林川心道,不謹慎不行,這地方又沒有免責聲明,你跟親兒子朱老二都能隨便畫餅許諾,我一個外姓人更別保障了。

  朱棣也不再勉強,擺手道:「那便隨你,只要不誤大軍行程,愛坐什麼便坐什麼。」

  「謝陛下。」

  有了皇帝這句話,林川頓覺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可問題很快又來了。

  車倒是不缺,大軍數十萬,糧車、炮車、輜重車連綿數十里,隨便挑一輛出來都能坐人。

  可適合坐人的車,還真沒幾輛。

  中原常見馬車多是兩輪或四輪,輪子不算大,底盤也低。

  在大明官道上,這東西跑起來穩穩噹噹。

  到了漠北,基本便只剩下一個作用。

  證明什麼叫水土不服。

  遇到鬆軟泥地,窄輪子一壓,半個車輪直接陷進去。

  碰上沙地,馬在前頭累得吐舌頭,車還在後頭紋絲不動。

  若是走戈壁,情況更糟,底盤隔三差五便撞石頭。

  輕一點「咚」的一聲。

  重一點,整輛車都得跟著蹦起來。

  林川若真坐這種馬車趕三千里,估計還不如騎馬。

  至少騎馬只是磨腿,坐這種車磨的是全身。

  正當林川為此頭疼時,廣寧侯劉榮主動找了過來。

  「公爺。」

  劉榮早年便是林川麾下舊部,對他脾性很熟。

  他知道自家這位公爺平日裡從不矯情,能自己扛的事情絕不開口。

  既然這次主動找陛下換車,那多半是真受不了了。

  於是劉榮也沒廢話,直接道:「末將倒知道一種車,正適合此地。」

  林川抬頭:「什麼車?」

  劉榮咧嘴一笑:「草原人的轆轤車,末將已經讓人去挑了。」

  林川看著他:「你都安排好了?」

  「跟隨公爺這麼多年,這點眼力還是有的。」

  劉榮說完便轉身招手。

  不多時,一輛造型頗為奇特的大車便從輜重隊裡拉了出來。

  林川第一眼看到時,還有些嫌棄。

  這車實在談不上好看,車身不大,架子高高撐起,兩側輪子卻大得出奇,幾乎趕上半個人高,車輪看著粗糙,車架也遠沒有中原馬車那麼精巧。

  但東西好不好用,從來不看臉。

  劉榮選的這輛本就是全軍輜重中車況最好的一輛,又讓工匠緊急改過。

  車架重新加固,四面罩上厚實篷布,底部鋪了幾層氈毯,上頭又壓一層厚羊毛褥子。

  車廂裡面甚至擺了一張矮几,一側放書,一側放茶,角落裡還留出臥躺的位置。

  林川鑽進去轉了一圈。

  出來時,看劉榮的眼神都不一樣了。

  人才啊!

  這哪還是輜重車,簡直就是行軍客舍,還是單間。

  劉榮介紹道:「這種車在草原上用了不知多少年,當地人有的稱轆轤車,也有人叫勒勒車,看著粗笨,其實車身很輕,輪子又大,雪地、草地、沙地都能走,若遇上淺些的沼澤,也比中原馬車好得多,素來被草原人譽為草上飛。」

  林川圍著車看了一圈,越看越滿意。

  草原人能在這片地方活幾百上千年,自然不可能連什麼車好用都不知道。

  後世有句話叫什麼來著?

  沒有最好的工具,只有最合適的工具。

  中原馬車造得再精細,放在這裡也得趴窩。

  勒勒車看著簡陋,卻是正經經過無數代牧民篩出來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