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帳內眾人齊齊一怔。
朱能端著茶盞的手都停在半空。
朱棣也側過頭,看了林川一眼。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方才還在談帖木兒、瓦剌、西域大局,怎麼轉眼便問起人家孫子來了?
馬哈木更是一臉茫然。
他壓根不認識林川,此刻見這位身份顯赫的大明重臣突然問起自家後輩,一時間竟摸不清其中深意。
難道大明還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規矩?
馬哈木遲疑片刻,小心回道:「在下今年不過三十二歲,長子脫歡只有十五,尚未婚配,自然還沒有孫兒。」
林川愣了一下。
三十二?
脫歡十五?
他在心裡迅速一算,也就是說……也先還沒出生?
林川沉默了。
失算了。
他方才忽然想到,既然馬哈木已經俯首稱臣,不如順勢把那個日後在土木堡把大明皇帝都給打包帶走的也先提前弄到京師。
名義都不用費心找,讓孫子入京讀書,受天朝教化。
說得好聽,是入國子監求學,沐浴皇恩。
說得直白些,就是質子。
人扣在京城,從小讀四書五經,身邊再安排幾個人盯著,哪怕以後放回草原,也未必還能長成歷史上那個讓大明吃盡苦頭的瓦剌太師。
結果算盤打得噼啪響,低頭一看,人還沒出生。
林川一時無言。
知道歷史太早,有時候也挺麻煩。
想提前收拾個人,還得先等人家從娘胎里出來。
總不能現在對馬哈木來一句:你回去抓緊些,什麼時候有了孫子,記得給朝廷送來。
真這麼說,別說馬哈木,朱棣都得懷疑他是不是在草原上吹風吹壞了腦子。
朱棣見他神色古怪,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問他孫子作甚?」
林川輕咳一聲,神色很快恢復如常。
「臣只是想著,瓦剌既已歸附,往後若有聰慧後輩,可送入京師國子監讀書,學習禮法,受朝廷教化。」
「如此既顯陛下恩德,也可使瓦剌諸部與大明更加親近。」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聽不出半點毛病。
馬哈木雖然不知道林川究竟是誰,但見他能當著皇帝的面隨意進言,朱棣又絲毫沒有怪罪之意,哪裡還敢怠慢,連忙躬身道:
「貴人厚愛,只是臣如今確實沒有孫輩。」
林川有些遺憾地擺了擺手:「那便算了,你回去吧。」
馬哈木躬身應是。
這一次,他足足等了兩息。
確認帳中真的沒有人再叫自己,這才轉身退了出去。
走出御帳時,馬哈木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年輕人依舊坐在群臣最前方,端起茶盞,神色平靜,仿佛方才真的只是隨口問了一句。
馬哈木卻暗暗把這張臉記在了心裡。
能位居大明諸勛貴之首,卻偏偏是一身文臣氣度。
此人,絕不簡單!
御帳之中,林川全程沒有開口獻策誅殺馬哈木。
他自然知道歷史上的馬哈木,會逐漸吞併瓦剌諸部,成為草原上的強權。
其子脫歡將繼續擴張勢力,而脫歡之子也先,更會在數十年後率軍南下,在土木堡擊潰明軍,俘虜大明皇帝。
從後世人的角度看,最簡單的辦法似乎是把馬哈木留下。
但如今,也先還沒出世呢,單單誅殺馬哈木,沒有半點長遠用處。
除非把馬哈木、脫歡父子一併斬殺,徹底斷絕也先出世的可能,才算根除後患。
若是單單殺了馬哈木,只會逼得瓦剌三部反叛。
況眼下大敵並非瓦剌,而是正率舉國兵力東征的帖木兒。
大明若在此時誅殺馬哈木,瓦剌三部便會立刻明白,無論是否臣服,朝廷都不會給他們活路。
絕境之下,他們只有兩條路。
要麼聯合對抗大明,要麼投靠帖木兒。
無論哪一條,都意味著明軍尚未抵達西域,身後便先多出數萬草原騎兵。
前有帖木兒,後有瓦剌,雙線作戰、腹背受敵,這仗就不用打了。
眼下大明最大的強敵,是傾盡舉國之力東征的帖木兒帝國。
瓦剌既然俯首稱臣、態度恭順,那就暫且留著,安撫制衡。
等收拾完帖木兒,西域局勢平定,大明騰出手來,再慢慢拆解瓦剌三部也不遲。
朱棣與林川交換了一個眼神,很快定下後續方略。
當日,大明使臣分赴瓦剌各部。
朝廷向三部首領賞賜綢緞、茶磚、銀器與糧食,又向普通部眾發放鹽茶,宣告大明此行只為西征,不會無故侵擾瓦剌牧民。
恩賞送下去,各部原本緊繃的人心漸漸安定。
有些牧民摸著新得的布匹和茶磚,忽然覺得明軍路過也未必全是壞事。
與此同時,多支明軍輕騎離開大營,沿瓦剌各部駐地巡行。
騎兵披甲列陣,軍旗捲動,火器營甚至在空曠之地試射了幾輪火炮。
炮聲滾過草原,驚得遠處牛羊四散。
瓦剌首領們站在營外,看著明軍騎隊從眼前經過,一個個沉默不語。
朝廷一手遞來賞賜,一手按著刀,意思已經說得再清楚不過。
安分守己,便有茶鹽布帛。
敢生異心,下一輪送來的便是火炮和鐵騎。
先施恩,再示威,既讓瓦剌諸部覺得臣服大明尚有好處,又讓他們明白投靠帖木兒需要付出什麼代價。
如此一來,帖木兒想從北面拉攏瓦剌夾擊大明的謀劃,便被提前堵死。
明軍西征的後路也隨之穩固。
數日後,諸軍再次拔營。
前軍號角響起,數萬騎兵越過忽蘭忽失溫,沿著草原繼續西行。
中軍、後軍依次而動,車馬輜重連成長龍。
數十萬大軍捲起的煙塵鋪滿天際。
瓦剌各部無人敢攔,只能遠遠看著明軍從自家牧場旁經過。
直到最後一支明軍騎隊消失在地平線上,馬哈木、太平與把禿孛羅才登上一處山坡。
三人並肩而立,望著西方尚未散盡的塵土,許久無人開口。
太平緩緩吐出一口氣,身子終於放鬆了幾分。
把禿孛羅抬手擦去額角冷汗,低聲道:「終於走了。」
這一刻,他們心裡生出了同一個念頭:瓦剌總算暫時躲過了一場滅頂之災。
馬哈木望著明軍離開的方向,過好一陣子才收回目光。
不由心生感慨:「明軍是真強啊!我要是有這麼多兵馬該多好,說不定也能如成吉思汗那樣一統草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