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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甘州藩王迎聖駕

  林川親自坐進去,讓車夫驅車走了一段。

  車輪壓過草地,又碾過幾處碎石,顛簸感極輕,比騎馬強了何止一籌。

  最重要的是,不磨腿。

  林川靠在羊毛褥子上,長長呼出一口氣,舒服得差點哼出聲來。

  活過來了!

  他心中十分滿意,暗贊劉榮這傢伙辦事靠譜。

  自此以後,應國公的行軍方式徹底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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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人都是頂風策馬,風吹日曬,顛簸受累,唯獨林川安坐篷車之內,閒時翻書靜讀,累了臥褥休憩。

  風雨不侵,安穩如泰山,外頭馬蹄轟鳴,裡頭歲月靜好,屬實是全軍獨一份的待遇。

  負責駕車的應國公府家將王元,更是每日昂首挺胸意氣風發,趕車都趕出了萬丈豪情。

  跟著自家主公沾光,走到哪裡都倍感與有榮焉。

  那架勢,仿佛車裡坐的是天王老子,而他王元,就是天王老子座下第一車夫。

  旁人多看一眼,他都覺得對方在羨慕。

  大軍上下看在眼裡,多少還是有些羨慕的。

  尤其每逢午後,眾將被太陽曬得口乾舌燥,轉頭一看應國公那輛篷車穩穩跟在中軍旁邊,車簾偶爾掀開,裡面甚至還能看到茶盞。

  那滋味,多少有點不是滋味。

  可羨慕歸羨慕,卻沒人真有怨氣。

  軍中誰不知道應國公是純文官出身,人家原本應該坐在京師衙門裡喝茶罵人。

  結果如今隨駕帶兵,先隨北征,又轉道西域,前前後後跑出幾千里,已然是極致辛苦。

  他們這群刀口舔血的沙場武人,肉身耐造、筋骨強悍,自然不會和一介讀書人計較待遇差別。

  這點心胸,還是有的。

  就連素來爭強好勝的漢王朱高煦,都沒半點嫉妒,反而隱隱有些得意。

  他心底暗自傲嬌:應國公再厲害,終究體魄不如武人,論衝鋒陷陣,馬上功夫,吃苦耐勞,自己穩壓應國公一頭。

  自己總算有一處,能勝過這位全能國公了!

  想到這裡,漢王腰杆都能再挺直幾分。

  有一回經過林川的車駕旁,朱高煦甚至故意催馬上前,朗聲笑道:「應國公今日可還受得住?」

  林川掀開車簾,看了他一眼。

  朱高煦騎在馬上,精神抖擻。

  那表情雖然沒說話,但意思已經寫得相當清楚。

  瞧見沒有?

  這便是武人的本事。

  林川哪裡看不出來,靠著羊毛褥子,慢悠悠端起茶盞,回了一句:「尚可。」

  朱高煦笑意更濃:「行軍辛苦,應國公可得好生歇息。」

  林川低頭抿了一口茶:「漢王說得是,殿下繼續騎。」

  說完,帘子放下。

  朱高煦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怎麼總覺得這話哪裡不對?

  自己騎著馬在外面吃風沙,林川躺在裡面喝茶。

  到底誰贏了?

  朱高煦沉思片刻,很快又想通了。

  不管怎麼說,吃苦耐勞這一項,自己總算壓了林川一頭。

  這便足夠!

  於是漢王重新挺直腰背,催馬向前,整個人都比先前更有精神了幾分。

  車廂里,林川聽著外頭漸遠的馬蹄聲,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這位漢王殿下的勝負心,有時候還真是樸實得讓人敬佩。

  不過也好,他願意騎,自己願意躺,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喝完茶,林川直接躺平,準備進入夢鄉。

  這一刻,他忽然覺得,幾千里的西征路,好像也沒有那麼難熬了。

  大軍一路晝行夜宿,沿著草原舊道不斷向南。

  這一走,便是整整兩個月。

  這日午後,前軍夜不收快馬來報,甘州到了!

  消息傳開,軍中頓時響起一陣歡呼。

  連那些平日裡喜怒不形於色的武將,臉上也多了幾分笑意。

  終於見到城了!

  不用再繼續睡草地了。

  林川掀開勒勒車的車簾,遠遠望去,只見地平線上出現一座城池。

  城牆橫在大地盡頭,烽燧高立,旗幟隨風捲動。

  這裡便是河西走廊上的重鎮甘州,也就是後世的甘肅張掖。

  此地乃絲路咽喉,兵家必爭之地,也是大明西北邊防體系中最要緊的支點之一。

  還未抵近城池,前方已有儀仗迎來。

  旌旗分列兩側,甲士列陣於道旁。

  肅王朱楧親率領甘州文武,早早出城十里,站在官道旁恭候聖駕。

  「臣弟朱楧,恭迎陛下聖駕!」

  朱棣翻身下馬,大笑著走過去:「十四弟,起來!」

  親手扶起朱楧之後,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多年不見,倒是沉穩不少。」

  兄弟二人笑著寒暄。

  林川站在後方,打量著這位肅王。

  朱楧時年三十,明太祖朱元璋第十四子,位列九大攘夷塞王。

  這位肅王的人生軌跡,簡單說就是四個字:戍邊專業戶。

  他三歲時受封漢王,洪武二十五年改封肅王,早早被太祖定為鎮守西北的核心人選,最初藩地平涼,洪武二十八年正式就藩甘州。

  就藩之後,朱楧手握實權,節制陝西行都司,統轄甘州五衛、西寧、涼州、肅州、山丹等一眾邊防衛所,全盤掌控河西、河湟邊軍主力,承擔抵禦北元殘餘、經略西域門戶的重任。

  洪武三十年,肅王再度奉旨督軍屯糧整飭邊防,配合長興侯耿炳文巡邊討賊,安撫西北諸部,是朱元璋晚年十分器重寄予厚望的戍邊藩王。

  奈何天有變數,朝局更迭。

  朱允炆即位後大舉削藩,周王被廢,齊王、代王接連遭殃,湘王更是舉家自焚。

  肅王朱楧坐鎮邊疆,手握重兵,很快成了朝廷重點忌憚的對象。

  洪武三十二年,為躲避削藩風暴保全自身性命,安穩保全肅藩一脈,朱楧審時度勢,主動遞上奏摺,懇請朝廷准許藩府內遷,從甘州遷至蘭州,變相主動放棄兵權。

  這就好比公司新老闆上台,看你不順眼,還沒等他動手,你主動提交了「去邊緣部門養老」的申請。

  命保住了,前途沒了,朱楧這一手叫壯士斷腕,屬於職場保命教科書。

  朱允炆自然順水推舟,當即准奏,只是藩府遷徙工程繁雜,尚未落地竣工,朱棣就打進京師了。

  肅王內遷之事沒人再提,就此擱置,不了了之。

  朱楧陰差陽錯,繼續留在甘州坐鎮西線,並未像歷史上那樣直接內遷蘭州。

  在林川看來,這對於眼下的大明而言,這未嘗不是一件幸事。

  眼下西北戰事將起,因肅王留鎮甘州坐鎮西線,皇室戍邊的大旗始終屹立不倒。

  這讓河西邊軍將士親眼看到,堂堂太祖親子親守邊疆,以身護國,極大的提振了軍心士氣,讓三軍將士殺敵有底氣,戍邊有信念。

  朱元璋當年設九大塞王,真正看重的或許也正是這一點。

  親王在邊,則國門有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