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鎮守之事至此定下,軍中已經開始清點糧草,修整車輛,準備班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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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少將士私下裡甚至算好了回京之後該買多少酒、給妻兒帶什麼禮物。
可惜事與願違,一騎快馬自西而來。
馬蹄踏破營門,騎卒渾身塵土,滾鞍落地,捧著軍報沖入御營。
「西域急報!」
軍報送進御帳。
朱棣展開只看了幾行,帳內氣氛便隨之一變。
帖木兒親率大軍東征,東察合台汗國全境已被攻破,沿途城池接連陷落。
帖木兒大軍繼續向東推進,兵鋒直指哈密衛,步步緊逼大明西北邊境。
消息傳開,諸將譁然,就連林川也頗覺意外。
歷史上帖木兒東征還沒過天山就嗝屁了,二十萬大軍灰溜溜回去奔喪,接下來就是子侄們爭奪皇位的戲碼。
沒想到,如今帖木兒非但沒死,反而滅了動察合台汗國。
這老登可真有本事啊!
帖木兒此人征戰數十年,自河中起兵,西滅波斯,南壓印度,北擊金帳,兵鋒所至,諸國震動。
其麾下軍隊久經沙場,騎兵、步卒、攻城器械一應俱全。
與韃靼殘部相比,這才是大明真正的強敵。
消息來得真湊巧,這邊剛收拾完草原的狼,那邊西域的老虎就出山了。
眾人看向朱棣,本以為皇帝會沉思權衡。
不料朱棣看完軍報,非但沒有懼色,反而戰意升騰,欣喜不已。
是的,欣喜,他高興極了!
此番北征韃靼勝得太快,大軍從開戰到結束,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硬仗。
朱棣嘴上不說,心裡多少有些不盡興。
如今倒好,一個號稱一生不敗的中亞霸主,帶著大軍主動送到西北邊境。
世上竟有這般懂事之人!
朱棣將軍報拍在案上,放聲大笑:「帖木兒既敢東來,朕便去會會他!」
朱棣這輩子,就喜歡跟硬茬子扳手腕。
既然對手送上門來找死,豈有閉門謝客之理?
「傳旨,全軍整甲,即刻西征!」
軍令傳出,整座大營先是一靜,繼而炸開。
將士們剛把班師後的日子想了一半,忽然得知還要繼續向西,心裡難免有些發苦。
打仗不怕,可從北京一路打到斡難河,幾千里下來馬瘦了,人也瘦了一圈。
如今家門還沒瞧見,又要轉頭去西域,換誰都得在心裡問候幾句帖木兒的祖宗。
朱棣自然明白士氣不能只靠聖旨,於是親臨斡難河畔,設壇祭天,舉行出師大典。
這裡曾是成吉思汗興起之地。
河水向遠處流去,數十萬明軍列陣兩岸,旗幟迎風捲動,甲葉相擊,發出連綿聲響。
朱棣登上高台,按劍而立,聲音順著河風傳向軍陣:
「帖木兒犯我西陲,侵我疆土,此戰若勝,西域可定,大明百年無憂!」
「傳朕旨意,此番西征,凡斬將奪旗者,軍功加倍;凡先登破陣者,賞賜加倍!」
「若能大破帖木兒,收復西域故土,三軍將士不論出身,破格擢升,朕絕不吝賞!」
話音落下,軍陣中歡呼聲沖天而起。
軍功加倍,賞賜加倍,還能破格升遷。
方才還想著回京抱孩子的將士,忽然覺得孩子可以晚些再抱。
家中老母若知道兒子能多掙一份田產,想來也會體諒。
至於帖木兒……
那是誰?
無非是個長著腦袋、騎著馬的番王。
韃靼人能砍,他自然也能砍。
疲態從軍陣中一掃而空,士卒紛紛檢查甲冑、磨礪刀刃,連戰馬的嘶鳴都比先前響亮幾分。
數日後,大軍拔營。
數十萬王師離開斡難河,南下西域。
前軍騎兵先出,中軍車馬相隨,後軍押運糧草輜重,軍旗一面接著一面鋪向天邊,長槍如林,鐵甲映日。
數十萬兵馬鋪在草原上,隊伍綿延百里,馬蹄踏過草原,聲勢浩大。
如此走了數日,前方忽有快馬奔來。
鷹揚將軍金玉策馬越過數道軍陣,在中軍外翻身下馬,抱拳行禮,沉聲稟報導:
「陛下,前軍已抵忽蘭忽失溫,正式進入瓦剌諸部所在之地!」
「探馬回報,瓦剌各部兵馬正在向前集結,沿途設哨布陣,處處防備,似是刻意防備我大明王師。」
帳內諸將聞言,紛紛停下交談。
韃靼剛剛被打殘,瓦剌便在前路列兵,怎麼看都不像是準備夾道歡迎。
朱棣倒是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一笑:「瓦剌地界?朕的鐵騎走到哪裡,大明王師便到哪裡,王師所至,自是大明疆土,何來瓦剌地界之說?」
這話說得霸道至極,若換個人說,多半會被當成失心瘋。
可從永樂大帝口中說出來,眾人只覺得理所當然。
朱棣確實有資格說這話。
剛剛收拾完韃靼,幾十萬王師就在這兒站著。
不服?
那就打!
瓦剌要是敢蹦躂,他不介意順手多滅一個部族。
朱棣抬手道:「遣使告知瓦剌諸部首領,朕此行無意征伐瓦剌,不必驚懼設防,令其首領即刻前來覲見。」
金玉抱拳道:「末將領旨。」
軍令很快送入瓦剌大營,三部貴族首領瞬間人心惶惶。
數十萬明軍剛剛掃平韃靼,刀上的血都還沒幹,轉頭便開進瓦剌腹地。
然後告訴我們:不必害怕,朕只是路過。
這話聽著,大約和猛虎鑽進羊圈之後,告訴群羊自己今日吃素差不多。
信不信是一回事,敢不敢不信又是另一回事。
瓦剌前任首領猛可帖木兒去年剛死,部族群龍無首,陷入分裂,實權落在馬哈木、太平、把禿孛羅三人手裡。
三人各領一部,勢力均等,互不統屬,平日裡互相制衡,爭搶話語權,誰也不服誰。
擱往常,三人在帳里開會,能為了誰坐主位吵上半天。
可今天,大難臨頭,往日那些爭權奪利的小心思全沒了,只剩下滿滿的恐慌。
畢竟三人搶來搶去,爭的是瓦剌的話語權。
若大明真要動手,瓦剌還在不在都未必。
瓦剌貴族首領太平面色慘白,語氣慌亂:「明軍剛剛掃平韃靼,轉頭便兵臨瓦剌,莫非是想順勢吞併我等部族?」
把禿孛羅聞言連連搖頭:「不該如此,這些年來我瓦剌從未南下犯邊,每年遣使入貢,大明用兵向來講究師出有名,此番無故興兵征討,於理不合!」
太平瞥了他一眼:「刀落到脖子上時,誰還與你講這些道理?」
他這話說得在理,但也只是自我安慰,草原上什麼時候真講過理?
誰的拳頭大,誰的話就是理。
如今瓦剌三部合兵不過三萬殘弱兵馬,直面數十萬百戰明軍,差距宛若天壤之別,根本沒有半點抗衡之力。
三萬對幾十萬,這仗還用打嗎?閉著眼都知道結局。
三人之中,唯獨馬哈木神色相對沉穩,沉默不語,暗自揣測明軍的真實意圖。
只是,若是有人湊近了看,便能瞧見他眼底深處那點藏不住的慌亂。
正當三人僵持之際,大明驃騎將軍薛祿持旨入營,冷聲傳令:「瓦剌首領即刻隨本將軍覲見大明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