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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削爵流放

  半日後,中軍人馬終於趕到臚朐河戰場。

  旌旗綿延數里,御駕被重兵護在中央。

  朱棣尚未下馬,便有快騎趕來,將前方戰況盡數稟報。

  聽到淇國公殉國,朱棣臉色驟變:「丘福死了?」

  報信將士跪在地上,低聲道:「淇國公力竭之後,不願拖累岳將軍,自行下地死戰,最終殉國。」

  朱棣攥緊韁繩,催馬趕往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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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川緊隨其後。

  剛踏入傷兵所在的營地,他便一眼看見了岳沖。

  岳沖已經拔出箭頭,軍醫正替他清理傷口,血水盛了一盆又一盆,旁邊堆著割開的甲片和染血的布條。

  林川心頭一緊,快步走了過去:「傷勢如何?」

  軍醫連忙起身行禮:「回公爺,岳將軍身中數箭,肩背與腰側傷勢最重,好在未傷及臟腑暫時沒有性命之憂。」

  林川仍不放心,當即傳來隨行的御營太醫上前診治。

  待太醫診斷後確認問題不大,林川這才稍稍放下心,再三叮囑岳沖好生休養。

  岳沖咧嘴一笑:「公爺放心,皮外傷而已,不打緊。」

  林川瞪了他一眼:「皮外傷?箭頭再偏一寸就扎進肺里了,你給我說皮外傷?」

  岳沖被懟得沒話說,訕訕閉上了嘴。

  聽聞丘福最終自盡殉國,林川走過去瞻仰遺容。

  他與丘福朝堂相爭恩怨糾葛許久,從五龍橋那一腳開始兩人就成了死對頭。

  朝堂之上唇槍舌劍,私底下互相使絆子,彼此看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如今丘福戰死,這些恩怨糾葛,到此也算徹底了結。

  說實話,林川對丘福沒有多少好感。

  此人驕橫固執,剛愎自負,仗著靖難舊功與國公身份,常常不將後輩放在眼裡。

  此番兵敗,純屬自作自受蠢行誤身。

  你一個先鋒主將,帶著千把人就敢往草原深處沖,關鍵還不聽勸,不是找死是什麼?

  但縱觀丘福一生,並非全無可取之處。

  他征戰半生,常年戍守邊疆,靖難之中亦立下大功。

  今日雖因自己的狂妄陷入絕境,卻不曾投降苟且求生,最後關頭更是不肯拖累岳沖,主動下地死戰,自盡殉國。

  蠢是真的蠢,硬也是真的硬。

  林川可以厭惡他的為人,卻不能否認,他到死仍守住了大明武將的骨氣與尊嚴。

  林川微微嘆了口氣:「人死為大,以往恩怨就此勾銷吧!」

  望著茫茫草原,他心中開始默默復盤這一戰。

  按照原本的歷史,丘福此番冒進,直接葬送了十萬北伐大軍。

  許多人看到這幾個字,第一反應便是韃靼騎兵揮刀沖陣,一口氣砍死十萬人。

  實際上沒那麼簡單,十萬頭豬放在草原上讓人砍,也得砍上許久,何況是十萬披甲持械的明軍。

  真正被韃靼軍正面圍殲的,只有丘福親自帶領的先鋒嫡系,他們被活活圍困戰死,頂天也就兩三千人。

  但古代戰爭最大的問題在於,不是每個人懷裡都揣著一張地圖,更不可能隔著幾百里隨時傳遞軍令。

  主將一死,核心勛貴將領陣亡後,後方十萬步騎群龍無首,整支軍隊的指揮便會瞬間斷掉。

  誰負責收攏兵馬?

  誰決定前進還是後退?

  糧草還有多少?

  水源在何處?

  敵軍從哪邊來?

  這些問題若無人回答,十萬大軍便不再是十萬大軍,而是十萬名不知道該往哪裡走的人。

  尤其是在三千里外的陌生草原,四周沒有城池,沒有補給,也沒有熟悉的道路。

  白日缺水,夜間嚴寒,韃靼游騎還會在周圍不斷襲擾。

  前面的不知道後面去了哪裡。

  後面的不知道主將是否還活著。

  小股部隊各自逃散,建制一亂,軍心便跟著崩掉。

  最後真正死在刀下的,也許只是其中一部分。

  更多的人會迷路、缺水、斷糧,或者被游騎一點點追上殺死。

  所以史書以「全軍覆沒」定論。

  這便是古代戰爭最致命的短板:擒賊先擒王。

  林川又想到了後來的土木堡。

  五十萬明軍也不是站成一排讓瓦剌人從頭砍到尾。

  真正致命的是皇帝親征,文武重臣集中在一處,一旦皇帝被俘,核心將領死傷,大軍徹底失去指揮體系。

  上面沒人發話,下面沒人敢作主。

  幾十萬大軍建制崩塌,軍心潰散,無人統籌調度,便會在一夜之間,從軍隊變成逃難的人群,最終不戰自潰四散覆滅。

  和今日戰局的隱患,如出一轍。

  若非岳沖與薛祿拼死闖陣,又有朱能及時率軍趕到,丘福先鋒一旦全滅,韃靼人必然趁勝撲向左哨主力。

  到那時,左哨兩萬兵馬驟聞主將戰死,前軍盡覆,再遭敵騎衝擊,很可能當場潰散。

  左翼一崩,中軍便要暴露。

  此次北征還沒真正開始,便可能先折一臂。

  好在最壞的結果終究沒有發生。

  先鋒雖然損失慘重,數名武勛戰死,一千多精騎戰死八百餘人,但兩萬左哨主力保住了,軍隊建制也沒有徹底崩塌。

  與原本十萬大軍葬身草原的結局相比,這已經算是從閻王爺手裡硬搶回來一大半。

  一念至此,林川暗自慶幸:總算是逆天改命,保住了大明數萬精銳。

  然而,損失雖然已經降到最低,朱棣的怒火卻沒有因此減少多少。

  他站在丘福遺體前,臉色陰沉得可怕。

  八百精銳騎兵白白葬送,數名靖難武勛戰死沙場,整支左翼大軍險些被拖入死局。

  一切根源,皆是丘福的狂妄輕敵剛愎自用導致!

  朱棣越想越氣,臉色鐵青,手指捏著馬鞭都快捏斷了。

  「內閣擬旨!丘福身為主將,輕敵冒進不聽軍令,致使先鋒覆沒諸將戰死,著即削去淇國公爵位,全家流放邊地!」

  旨意一出,滿營震動,將士們面面相覷,誰也沒想到陛下會下這麼重的手。

  丘福已經戰死,按大明軍中慣例,戰死沙場的勛貴即便有過,也多會留些體面。

  如今皇帝不僅要削淇國公的爵位,還要將其家人流放,顯然是怒到了極點。

  漢王朱高煦臉色一變,當先求情:「父皇息怒!淇國公雖有大過,終究力戰殉國,懇請陛下念其靖難之功沙場之苦,從輕發落!

  張玉、朱能等人也紛紛出列求情。

  「丘福有罪,罪在其身,家中子孫並未隨軍,更不知前線之事,還請陛下念其往日功勞,寬恕其家人。」

  「請陛下三思!」

  一時間御帳前黑壓壓跪了一片,齊聲請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