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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6章 內閣制度

  朱棣擺了擺手,沉吟片刻,定下處置方案:

  「此事可大可小,今日你主動坦白,坦誠無隱,足見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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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此事若傳揚出去,朝野必定議論,有人會藉機生事,或許會拿此事攻訐你,借題發揮,擾亂朝局。」

  林川道:「臣願聽陛下發落。」

  朱棣思索了一下:「你有金書鐵券在身,昔日朕已賜你免死之恩,既如此,便以鐵券抵此一罪,朕再下一道旨意,赦你當年冒名之罪,明定你本名本籍,斷去寧海林氏舊牽連,自此之後,舊案翻篇,不得再提。」

  皇帝親口,便是定案。

  林川心中那塊石頭徹底落地,當即叩首,聲音比方才多了幾分實在的恭敬:「臣謝陛下隆恩!」

  朱棣擺了擺手:「起來吧。」

  「謝陛下。」

  林川起身,垂手立在殿下。

  一樁隱瞞十年的驚天秘事,就這樣被朱棣幾句話壓了下去,翻了篇。

  林川心裡暗暗感慨,這大概就是權力的魅力。

  有實力的時候,連欺君之罪都是坦白從寬;

  沒實力的時候,就算沒犯錯,也能給你找出十八個罪名來。

  此番林川交出把柄,換來身份清白。

  朱棣握住把柄,順手賣他一份恩典。

  雙贏!

  當然,用林川心裡的話說,這叫風險對沖。

  只是這四個字若說給朱棣聽,朱棣多半會皺眉問他是哪路方士的黑話。

  了結了冒名入仕這樁舊事,朱棣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神色間滿是疲憊。

  他看向林川,忽然開口問了一句:「林卿,朕有一事困擾許久,想問問你的看法。」

  林川恭敬道:「陛下請講,臣洗耳恭聽。」

  朱棣長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案上那堆小山似的奏章,有種深深的無力感。

  「太祖皇帝廢丞相,罷中書,令六部直達御前,又立下祖訓,後世子孫永世不得復立丞相,朕既承大統,自當恪守祖制,不敢違逆。」

  「可如今國事繁雜,天下奏章每日送入宮中,軍務、錢糧、刑名、吏治、河工、災情,大小皆要朕親自裁斷。」

  「朕日夜批閱,仍覺難以周全,長此以往,朕累些倒也罷了,若因疲憊誤了國事,才是真正的大患。」

  說著,朱棣快哭了,他是真的扛不住了。

  打仗至少知道敵人在何處,砍過去便是。

  奏章不一樣,它們一封封擺在案上,字字都是事,件件要回。

  今日批不完,明日還來;明日批不完,後日更多。

  這哪是皇帝,簡直是被天下人綁在龍椅上的苦役。

  朱棣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暗自腹誹:爹啊,您當年廢丞相的時候就沒想到過今天嗎?您兒子我快被奏章淹死了!

  說是為了防權臣、防篡位,可問題是,防住了別人,累死了自己啊!

  朱棣看著林川,帶著幾分殷切:「你心思活絡,智計百出,可有良法,能為朕分擔政務,減負增效?」

  哦,現在知道當皇帝累了,當初爭皇位的時候怎麼不嫌累?

  若真嫌累,乾脆讓我來當幾天皇帝吧!

  林川內心意淫一番,略作沉吟,拱手道:「陛下,臣有一策,或可解陛下眼下之困。」

  就知道你有法子,朱棣面色一喜,坐直了些:「說來聽聽!」

  林川不疾不徐地開口:「太祖皇帝既有祖訓,不許復設丞相,則朝中自然不可再立相權,然陛下身系天下,若事事親為,終究耗費心神。」

  「臣以為,可於宮中文淵閣設一處值房,擇翰林院中品行端正,才學過人,處事謹慎者數人,入閣當值。」

  朱棣眯了眯眼:「入閣當值?」

  「正是。」

  林川繼續道:「這些人不稱丞相,不領百官,不掌六部印信,不得專斷政務,只於內廷值守,替陛下閱覽奏章,摘其要害,擬其條陳,呈陛下裁斷。」

  「如此一來,瑣碎文書可先經輔臣梳理,輕重緩急一目了然,尋常小事,可擬出處理章程,供陛下取捨。」

  「陛下可抽身餘力,專注軍政大局、邊防要務、民生根本,無需被繁雜瑣事拖累。」

  「這些翰林輔臣沒有丞相的實權,只是參預機務、替陛下分憂的顧問,所有奏章的處理意見,最終仍需陛下硃批定奪,權柄始終在陛下手中,不存在權臣攬政的隱患。」

  朱棣聽完,眼前頓時一亮。

  他細細思索了一番,越琢磨越覺得這個法子精妙。

  內閣……輔臣……參預機務……

  好傢夥,這招絕了啊!

  既繞開了丞相二字,也避開了祖訓。

  太祖不許立丞相,那便不立。

  那些翰林院的文官本就是讀書讀得腦子最靈光的一批人,讓他們先替他篩一遍奏章、草擬意見,自己只需要在最後把關審批就行了。

  名義上只是顧問,實際上卻能替皇帝分走大半案牘之勞。

  最妙的是,權還在皇帝手裡。

  這些輔臣沒有法理上的相權,也不能號令六部,更不能代替皇帝批紅。

  皇帝用著順手便用,不順手便換,既省力,又不至於養出一個權臣。

  朱棣越想越覺得此法正合心意。

  林川見朱棣不語,便又補了一句:「陛下可稱其為內閣,置輔臣數名,以內廷近臣之名,參預機務,而不居宰相之位,如此既守祖制,又利國政。」

  朱棣眼中光芒更盛。

  內閣輔臣,參預機務。

  名字聽著不張揚,卻正好補上了廢相之後留下的空缺。

  朱棣看著林川,忽然笑了:「林卿啊林卿,你這腦子,朕有時候真想剖開看看,裡頭究竟裝了些什麼。」

  林川拱手道:「臣不過為陛下分憂。」

  心裡卻道:別剖,剖開你也看不懂,裡頭裝的是幾百年後的歷史答案。

  「此法甚善!」

  朱棣看向林川,目光里滿是讚賞:「此事便交由你全權處置,速速甄選幾名沉穩幹練、有真才實學的翰林院官員,入職文淵閣,參預機務,組建內閣,人數不必多,先試行,若有成效,再定章程。」

  林川躬身領命:「臣遵旨。」

  他臉上表情平靜如常,心裡卻在默默盤算。

  內閣制度,這在大明朝還從來沒有過的東西,今天算是被自己親手塞進了歷史的車輪里。

  朱棣看到龍案上堆積如山的奏章,再度頭疼,擺了擺手:「去吧,此事越快越好。」

  林川再次行禮:「臣告退。」

  說罷,轉身退出乾清宮。

  一樁舊罪,就此落定。

  內閣制度,也在這幾句君臣問答中,悄然有了雛形。

  從今往後,大明王朝的政治中樞,怕是要變天了。

  而林川自己,作為這個新制度的提出者和主導者,必然將在其中占據關鍵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