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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5章 國公府邸,命運如戲

  封爵大典落定,永樂新朝的功臣封賞並未就此結束。

  按大明祖制,公、侯、伯三等勛貴,但凡受封世襲爵位,朝廷必賜府第、撥田畝、給儀仗,整套禮制流程缺一不可。

  要說這些賞賜裡頭最扎眼的,還得數那宅子,皇帝金口玉言賜下的府第,那才是真正光耀門楣的臉面。

  林川的應國公府,落在了皇城西南的大功坊李府巷。

  這地方是城南勛貴扎堆的所在,左鄰右舍不是公爺就是侯爺,門前的下馬石一塊比一塊氣派。

  再往北走不出二里地,便是六部衙署那一片青瓦灰牆,每日裡公文往來、轎馬如流,端的是一等一的要緊地界。

  賜第這事體,擱在朝廷禮儀裡頭,是歸禮部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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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故而今日引路的,便是禮部侍郎董倫。

  董侍郎一身緋袍,手捧黃綾聖旨,身後跟著工部營繕司的郎中,以及一干捧著府冊、鑰匙的吏員,一行人浩浩蕩蕩進了大功坊。

  林川帶著妻子茹嫣、兒子林翊,身後跟著岳沖等一隊親衛,往那府門前一站。

  入眼的便是一扇三間五架的朱漆大門,門釘九行七列,在日頭底下泛著沉沉的光。

  門前立著一通下馬碑,上面刻著"文武官員軍民人等至此下馬"幾個大字,筆力遒勁,看著就有一股子森嚴氣派。

  門楣上懸著一塊嶄新鮮亮的匾額,黑底金字,"應國公府"四個大字,看字跡應是翰林院大才子解縉的手筆。

  讀完聖旨,交割完所有文書手續,禮部差事便算辦結。

  董倫不敢多做逗留,行禮告辭,率禮部官吏返程復命。

  工部營繕司的郎中倒是沒走,手握帳冊修繕清單,笑眯眯地立在門邊。

  這位郎中姓趙,是個圓臉微須的中年人,一臉的恭謹和氣。

  「公爺可隨時查驗,但凡屋舍、園林、規制有不合心意之處,工部盡數改修到位。」

  按工部規矩,新賜勛貴府第,需當面核驗、登記瑕疵,但凡主人有半分不滿,即刻記錄在冊,安排匠役返工修繕、整改擴建。

  林川微微頷首,攜著茹嫣、林翊邁步入府。

  林川邁步進了大門,才知道這"賜第"二字的分量。

  真大啊!

  站在門內的大院裡往前看,儀門還遠在數十丈外,兩旁的抄手遊廊彎彎曲曲地伸出去,像是望不到頭。

  趙郎中在旁邊陪著,一口一個"公爺"地引路解說:

  這府邸是標準的東宅西園格局,布局精妙,東邊是七進深的官邸正院,儀門、大堂、二堂、內宅,一重重遞進,莊重肅穆,規整大氣。

  西側是連片私家園林,亭台樓閣、遊廊水榭一應俱全。

  工部早前特意開鑿水渠,引秦淮活水入園,環繞庭院、匯為池沼,自成一方靈動私家水景,雅致清幽、意境絕佳。

  林川十分滿意。

  負著手走了幾步,他忽然想起一事,偏頭問道:「趙郎中,這座府邸,從前是誰住的?」

  趙郎中笑容微微一滯,隨即恢復了常態,拱手道:「回公爺,此乃韓國公舊府。」

  林川腳步一頓,眉頭挑了挑:「韓國公李善長?」

  「正是。」趙郎中壓低了些聲音:「洪武三年,太祖大封開國六公,韓國公李善長位列功臣第一,授左丞相,這座府邸便是那時由工部奉旨營建的,乃我朝第一座文臣國公府第。」

  他頓了頓,伸手指了指四周:「當年規制僅次於藩王府第,占地四十畝,雖比不得魏國公、曹國公那些武將府邸闊大,但論精巧別致,京師裡頭是頭一份的。"

  四十畝!

  林川嘴角微微一抽,兩萬多平米,還是在內城這種寸土寸金的要緊地方,這還叫「雖小」?

  他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後世那種九十平米的小三居,忽然覺得自己上輩子住的連人家一個茅房都不如。

  趙郎中見應國公面色微妙,還以為是對府第有什麼不滿,連忙又補了幾句:「只是洪武二十三年,胡惟庸案株連,韓國公被賜死,全家七十餘口盡數誅戮,這座府邸按律籍沒入官,主院裡逾制的那部分樓閣也拆了,餘下宅院空置十年之久,一直由工部專人代管養護。」

  「上月陛下敲定賜第名單,工部即刻動工重修、翻新補建,補齊園林水景、規整屋舍格局,如今已是完好規制,公爺若是覺得哪裡還有不稱心的,儘管吩咐,工部立即安排人手來改。」

  林川還沒接話,身旁的兒子林翊已經按捺不住,小臉漲得通紅,扯著嗓子喊了一聲:「爹!這地方好大!我喜歡!」

  話音沒落,小傢伙已經撒開腿往裡頭跑了。

  身後茹嫣和侍女岳盈盈、春桃連忙提著裙子追上去,嘴裡「少爺慢些」地喊個不停。

  林川望著兒子的背影笑了一聲,擺了擺手:「我兒喜歡,那便不必改了,趙郎中辛苦了,且回吧。」

  趙郎中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禮,領著工部的人退了出去。

  林川緩步獨行,目光掃過一座座院落,心底不由生出萬般感慨,只覺世事荒唐、命運如戲。

  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長身死、韓國公府滿門覆滅。

  而恰恰是那一年,自己穿越降臨大明,落地應天府六合縣,兩眼一抹黑。

  次年洪武二十四年,自己冒名入仕、踏入官場,正式開啟大明仕途之路。

  更巧的是,李善長的兩個孫子當年被流放江浦縣,正是自己入仕為官的地方。

  十年光陰流轉,滄海桑田。

  昔日洪武朝的文臣第一、開國首功的韓國公李善長身死族滅。

  如今自己成了國公,永樂朝的文臣之首,又接手了李善長住了二十年的府邸。

  世事這東西,真他娘的比話本子還離奇。

  正感慨著,大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整齊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兵甲碰撞的鏗鏘聲響。

  林川回頭一看,只見兵部侍郎金忠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身後跟著上百名軍漢,個個精悍利落,腰間挎刀,腳步齊整得跟一個人似的。

  金忠走到近前,一拱手,臉上帶著笑:「公爺,按照朝廷制度,公、侯、伯府上皆設儀衛司,這是陛下親準的,賜應國公府百名軍伴校尉,充作護衛儀仗,兼管府邸警衛。」

  他側身讓了讓,指著身後那群漢子道:「這百人都是從左路軍挑出來的,全是跟著您拼過命的舊部,信得過。」

  林川掃了一眼,心裡便有數了。

  儀衛司的護衛名義上是朝廷派給國公的國家保安隊,歸兵部管轄,拿的是朝廷的俸祿。

  但金忠這個兵部侍郎是自己一手提拔起來的嫡系,借著職權之便,把這百人的名額全換成了自己人。

  這份心思,夠細。

  「你做得很好。」林川點了點頭。

  金忠又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問:「儀衛正的人選,公爺心裡可有數?」

  這話一出,旁邊一直悶不吭聲的岳沖先急了。

  這位身高八尺的山東漢子把胸脯一拍,嗓門跟銅鑼似的:「這還用選?這些年護衛公爺的活計,哪一回不是我乾的?這儀衛正自然是我!」

  金忠苦笑了一聲,搖了搖頭:「岳老弟,你如今是正二品的中軍都督府僉事,國公府的儀衛正不過是個正六品的職銜,讓你一個大都督僉事去當六品的儀衛正,那是降級折辱。」

  岳沖把眼一瞪,嗡聲道:「放屁!什麼折辱不折辱的,我就要跟著公爺!」

  「再說了,我那個中軍都督府僉事就是個領俸祿的閒差,平日裡屁事沒有,我還不是照樣跟著公爺東奔西跑?誰也別想攔著我!」

  這漢子一根筋,認準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當年林川在山東替他那個冤死的少爺徐聞翻了案、申了冤,岳沖就發過誓,這輩子跟定林川了,刀山火海都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