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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4章 金書鐵券、吏部天官

  林川好歹還算淡定些,殿外文臣隊列就不淡定了,掀起一陣極輕的騷動。

  不少文官眼底發熱,心裡發酸,滿眼羨慕。

  大明立國數十年,文臣封國公者,唯有韓國公李善長一人。

  如今林川以文臣之身登頂國公,又執掌吏部,掌百官銓選升遷,妥妥的文臣天花板,權勢尊崇,一時無兩。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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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寒窗苦讀,入仕多年,熬資歷,熬政績,熬到頭髮發白,能混個尚書侍郎已是祖墳冒青煙。

  林川倒好,入仕僅十年,卻混到了超品國公,吏部在握。

  這哪是走仕途,簡直踩著風火輪往上竄!

  林川跪在丹陛下,神色平靜,至少看上去很平靜。

  越是旁人眼紅的時候,越不能把喜色掛在臉上。

  這年頭,紅眼病太多了,寫個書都能有同行開小號來打差評。

  封賞繼續。

  朱能,封成國公,食祿二千四百石,世襲罔替,賜金書鐵券。

  張玉,封英國公,食祿二千四百石,世襲罔替,賜金書鐵券。

  其後十三位侯爵,十一位伯爵,依次宣讀,一一落定。

  最後,制書追封戰死功臣。

  陳亨追封涇國公,諡襄敏。

  徐增壽追封定國公,諡忠愍。

  譚淵追封崇安侯,諡壯節。

  陳亨、譚淵二人,皆是東昌之戰為護朱棣周全、力戰殉國的忠勇之將,死後追封勳爵,子孫世襲爵位,算是朝廷對殉國忠臣的極致慰藉與殊榮。

  宣制完畢,眾功臣依禮起身、躬身行禮,禮數周全。

  隨後,便是領受誥命、鐵券、賞賜。

  按爵位高低,眾人依次踏上丹陛。

  吏部官吏手捧誥命文書,工部官吏手持鐵券,禮部執掌儀仗賞賜,戶部負責銀鈔彩幣,各司其職、依次頒賜,井然有序。

  丘福率先上前領賞,大力接過誥命鐵券,聲如洪鐘、高聲謝恩。

  緊隨其後,林川上前領賞。

  內侍與官員將誥命、鐵券遞到他面前。

  林川雙手接過,沉聲道:「臣林川,叩謝陛下隆恩。」

  金書鐵券入手,沉甸甸的。

  這東西狀如覆瓦,以生鐵鑄成,外形古樸,表面陰刻文字,再以黃金填嵌,民間常稱丹書鐵券或免死鐵卷,朝廷則稱金書鐵券。

  林川低頭瞥了一眼,上面券文密密麻麻,盡數記載本人功績、爵號、食祿、世襲規制。

  最核心的便是那道免死誓約:除謀逆大罪不赦之外,本人可免死罪二次,子孫可免死罪一次,用以酬報曠世功勳。

  聽起來很厲害。

  若放在茶館說書先生嘴裡,這玩意兒就是保命神物,拿出來能讓皇帝當場閉嘴,讓刀斧手原地收工。

  可林川心裡清楚,這東西看看便好,大明的丹書鐵券,是最不靠譜的。

  真要被皇帝盯上,再扣一頂謀逆帽子,別說免死兩次,便是免死二十次,也不夠砍。

  所謂免死鐵券,鐵是鐵,券也是券,唯獨「免死」二字,最看皇帝心情。

  君要臣死,鐵券大抵只能陪著一起進棺材,那幫開國功臣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個胡惟庸案直接帶走一批,藍玉案又帶走一批。

  所以林川從不把這東西當保命符。

  金書鐵券的真正用處,是確權。

  大明規制,封公、侯、伯必賜鐵券,無券之爵,名不正言不順,無世襲效力。

  而且鐵券一式兩份。

  一份由功臣之家珍藏,一份收於內府庫中。

  日後子孫襲爵,必須兩券相合、核驗無誤,方能承襲爵位。

  如此一來,既防假冒,也防濫襲,可謂是大明勳爵傳承的唯一合法憑證。

  保命未必保得住。

  保爵,卻是真能保。

  封賞一人接一人落定。

  待所有功臣領受完畢,贊禮官再度唱喏,引導受封功臣與文武百官行大朝最高禮數。

  三舞蹈、三山呼,百官齊齊躬身長拜,山呼:「萬歲、萬歲、萬萬歲!」

  呼聲震天、響徹宮闕。

  隨後眾人再行四拜大禮,謝恩落幕。

  禮樂聲漸收。

  朱棣起身離座,儀仗隨行,內侍開道,御駕還宮。

  百官躬身相送,直到龍駕消失在殿後甬道,眾人才慢慢直起身。

  至此,靖難封爵大典,正式禮成。

  緊繃多日的氣氛,也在這一刻鬆了下來。

  方才還肅著臉的功臣們,終於露出笑意。

  有人拱手道賀,有人低聲寒暄,有人忍不住去摸懷中的誥命文書,仿佛生怕它長腿跑了。

  滿殿都是喜氣。

  林川緩步走下丹陛,正好與茹瑺並肩。

  老岳父臉上的拘謹已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紅光。

  畢竟他也受封忠誠伯,又實授兵部尚書,重回兵部執掌軍務。

  對茹瑺而言,這等封賞已經遠超平生所想。

  林川側身拱手,笑道:「岳父,恭喜封爵,榮蔭子孫。」

  茹瑺擺了擺手,嘴上似要謙虛,可嘴角已先一步翹起來,壓都壓不住。

  他看著林川,眼裡滿是感慨,低聲道:「賢婿莫要取笑老夫,我這點封賞,放在旁人面前還能說兩句,放在你面前,便不值一提了。」

  林川道:「岳父此言過謙,忠誠伯,兵部尚書,放眼朝堂,也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茹瑺聽得舒坦,卻仍搖頭:「賢婿才是真正當世少有,文臣封公,執掌吏部,總攬百官人事,又位列功臣前茅,往後永樂一朝,文臣之中,誰還能輕易越過你去?」

  說到這裡,眼神中滿是羨慕欣慰。

  畢竟這不是旁人,是自家女婿。

  女婿得勢,自家女兒也跟著尊榮,外孫更是生來便站在高處。

  茹家與林家,如今算是徹底綁在新朝勛貴這條船上。

  「老夫這一生,做夢也不敢想,一介文臣竟能得封伯爵,世襲罔替,蔭蔽子孫。」

  茹瑺深吸一口氣,笑意越發明顯:「如今我翁婿二人,同朝封爵,位列勛貴,又各掌實權,往後在這永樂新朝,總算能穩穩立足,無人輕視了。」

  林川聽罷,只是笑了笑。

  今日封爵,固然是大喜。

  可爵位到手,只是站上新台階,站得越高,風便越大。

  朝堂之中從無長久安穩,當年開國首勛韓國公李善長,何等權勢滔天?

  那麼牛逼都倒台了,落得個家族傾覆之局。

  自己這個破格而立的應國公,看似風光無兩,說不定必要時也得夾著尾巴做人,避避禍事。

  但至少此刻,誥命在手,鐵券入懷,聖旨已宣。

  自己這些年籌謀布局,終於換來一塊能讓家族紮根新朝的基石。

  至於後面的風浪,那是後面的事。

  眼下,先把這場大典的喜氣,穩穩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