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奉天殿舉行盛大冊封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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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禮樂肅然,群臣按班列位。
朱棣身著十二章袞冕,端坐龍椅,正式冊封燕王妃徐妙云為皇后,親授冊文、玉璽、符節,禮數周全、大典隆重。
為彰顯新朝氣象、帝後情深,朱棣特意下旨,將冊封皇后的詔書於承天門城樓當眾宣讀,布告天下、昭告四海。
這般公開盛大的冊後儀式,縱觀洪武、建文兩朝,從未有過先例。
一時之間朝野震動,京師內外人人皆知,新朝皇后尊榮無雙。
次日,文武百官集體上表恭賀,齊齊叩拜朝賀。
至此,徐氏中宮皇后、一國之母的名分,徹底坐實。
原本按照朝堂慣例、歷朝規制,冊立皇后之後,理應順勢敲定儲君名分。
燕世子朱高熾,是太祖皇帝親封的正統世子,又是皇長子,名分在前,法理在手,順位第一。
朝中許多文官早已心照不宣,只等一道詔書落下,便可上表稱頌,順手把「國本已定」四個大字掛在嘴邊。
至於朱高煦、朱高燧兩位皇子,也該順勢封王,敲定尊卑名分、朝堂班序。
這本該是順理成章之事。
可偏偏,朱棣沒有順著眾人心思走。
就在滿朝文武靜待立儲詔書落地時,朱棣忽然壓下立儲、封王事宜,當眾下旨:五日之後,於奉天殿舉辦靖難功臣封爵大典,論功行賞,冊封勳爵。
旨意一出,滿朝譁然,私下議論之聲此起彼伏。
百官皆是滿心疑惑,國本大事,向來為先,陛下為何先壓立儲,反要急著封賞功臣?
林川冷眼旁觀,心裡卻明鏡似的。
這位永樂皇帝,心裡壓根不想立朱高熾為儲,他屬意的是老二朱高煦。
整個靖難之役,朱高煦隨軍征戰、衝鋒陷陣,屢立奇功,數次於亂軍之中救下朱棣性命,戰功赫赫、勇武過人。
更關鍵的是,他常年混跡軍營、與將士同甘共苦,在軍中威望極高、根基極深。
丘福、朱能一眾靖難元勛、沙場老將,盡數偏向朱高煦。
原因也不難猜。
武將嘛,天然喜歡懂軍務、親軍伍、能聽懂他們說話的人。
若將來坐上龍椅的是一位親近武勛的皇子,那武將集團的日子,自然要比在文官堆里討生活舒坦得多。
這算盤打得響,林川隔著三條街都能聽見。
可朱棣也不是想立誰便能立誰。
朱高熾是皇長子,是太祖親封世子,名分早定,法理正統四個字,看似輕飄飄,真要壓下來,比城牆還沉。
廢長立幼,改易儲位。
這八個字,聽著便像在祖制臉上扇巴掌。
朝中文官不會答應,宗室未必答應,天下讀書人更會借題發揮。
一旦風波鬧大,新朝初立的根基都要跟著晃一晃。
一邊是名正言順、文官支持的長子。
一邊是戰功赫赫、武將擁戴的老二。
換誰是朱棣,都得左右為難、反覆權衡。
林川心裡暗自撇嘴,帝王家的權衡算計,果然從古至今都差不多。
尋常百姓家分家產,兄弟還能坐下來吵一架;
皇家分的是天下,吵到最後,多半要死人。
立儲之爭,向來是朝堂最大的修羅場。
看著平平無奇,實則深不見底,你以為只是踩一腳泥,下一刻就能陷到脖子。
林川半點摻和的心思都沒有。
他又不傻,儲位之爭,兇險萬分,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燒身。
站錯隊,是死;
站早了,也是死;
站得太顯眼,那更是嫌自己命長。
眼下封爵大典在即,自己辛苦拼搏數年,賭上一切換來的功績爵位,馬上就要落袋為安。
先穩穩拿下應國公爵位,站穩朝堂根基。
至於儲位之爭?
誰愛下場誰下場。
林川只想在岸邊看水,絕不跳河試深淺。
五天時間,度日如年。
對滿朝功臣而言,這五日比五年還熬人。人人心中焦灼,日夜期盼封賞落地、爵位定型。
終於,五日過去。
封爵大典之日,如期而至。
天色未亮,晨霧籠罩皇城,百官已然齊聚午門外朝房。
林川身著嶄新朝服,玉帶束腰、衣冠端正,穩步走入朝房,與一眾靖難功臣匯合等候。
目光掃過眾人,一眼便看到了自己的岳父茹瑺。
老岳父今日也在受封之列,前天就趕到京師了,聽說路上還跑死一匹馬。
往日裡的茹瑺,最愛在人前吹牛逼,動輒便是「老夫當年如何如何」,言辭之間頗有幾分老驥伏櫪的味道。
若不是林川知道底細,有時候都險些信了。
可今日老丈人置身一眾沙場悍將、靖難老將之中,瞬間收斂了所有傲氣,神色拘謹、身姿緊繃,手足都有些放不開。
也難怪,朝房之內,放眼望去儘是丘福、朱能這類靖難功臣,茹瑺一介文臣,身處其中,難免格格不入、心生拘謹。
林川見狀,也收斂神色,閉口不言、全程持笏肅立,不與任何人私語閒談,靜待大典開啟。
不多時,鼓三嚴響,鐘聲徹徹。
鴻臚寺官員入內唱喏,引百官與受封功臣依次出朝房,往午門而去。
所有獲封公、侯、伯的功臣,嚴格按照爵位品級,於奉天殿丹墀西南側依次站位,尊卑有序、層級分明。
林川隨隊入午門,遠遠望見奉天殿。
殿前丹陛高列,石階層層向上,殿門洞開,內外皆有侍衛持戟而立。
鐘鼓聲與禮樂聲交織,原本清冷的晨霧,也被這陣仗壓得肅穆起來。
百官入位,功臣列班,一切井然有序。
片刻後,後殿方向有內侍高聲傳唱。
朱棣身著袞冕帝服,自後殿緩步而出,十二章紋在衣袍上隨步而動,冕旒垂下,遮住半張面孔,露出一雙沉沉的眼。
這位馬上皇帝,平日裡縱然收起鋒芒,也仍叫人不敢輕視。
今日端坐龍椅之上,天子威儀一鋪開,奉天殿前頓時鴉雀無聲。
拱衛司軍士執鞭上前,鳴鞭三響,清脆聲響劃破晨間寂靜。
贊禮官高聲唱喏,百官齊齊躬身,行四拜大禮,動作整齊劃一,衣冠起伏,如潮水伏落。
承制官跪地恭受皇帝制命,持節從殿中門走出,行至丹陛正中宣制位,面南而立,高聲喝道:「有制!」
所有受封功臣盡數跪地,垂首屏息,恭聽聖諭。
宣制官朗聲宣讀。
開篇先言靖難起兵,復皇統,安社稷的正大名分。
隨後,制書又言諸臣隨駕起兵,血戰南北,攻城破陣,輔佐新朝的赫赫功績。
鋪墊完名義,再論功行賞。
真正叫眾人心頭髮緊的地方,終於來了。
宣制官聲音逐漸拔高,依照爵位從高至低,逐一宣讀封賞詔令,公示各人爵號、官職、食祿、世襲特權:
「封爾丘福,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中軍都督府左都督,淇國公,食祿二千五百石,世襲罔替,賜金書鐵券。」
隊列最前,丘福跪伏在地。
旁人看不見他神色,林川卻站在旁邊,能瞧見他滿臉喜色,嘴角抑制不住上揚。
「看把你給激動的.......」林川哼哼道。
緊接著,宣制官聲音再度響起,落於眾人耳畔:
「封爾林川,奉天靖難推誠宣力武臣、特進榮祿大夫、右柱國、吏部尚書,應國公,食祿二千五百石,世襲罔替,賜金書鐵券。」
林川的嘴角微微往上扯,自己到底也是沒能忍住.......
屬實沒想到,封世襲國公也就罷了,朱棣居然給了吏部尚書實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