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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8章 同僚變門生

  堂中山東官員見狀,心頭同時一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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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鐵鉉意圖詐降,還要謀害燕王。

  如此重罪,換作尋常時候,莫說本人,便是家族也要跟著遭殃。

  可眼下燕王竟沒有當場斬他,只命人押下看管。

  這說明燕王要的是人心,不是殺戮。

  更說明林川一句話,便能在燕王面前起到大作用。

  許多人看向林川的眼神,頓時又變了。

  原先是敬畏,此刻多了幾分熱切。

  連鐵鉉這種作死之人,林川都能保下一命。

  那他們這些識趣之人,若往後緊跟林藩台,豈不是更穩?

  一時間,堂中眾官心思活絡起來。

  說到底,亂世里抱對大腿,也是門學問。

  而眼下這條大腿,正坐在燕王左側下首,名為林爹。

  鐵鉉一事暫且落下,朱棣也不再多留,起身離去。

  林川也跟著離去,余者之事讓老李自行處置。

  二人一走,堂內眾官這才敢稍稍喘氣,又趕忙上前參拜新任布政使李擴。

  ......

  如今布政司已經改作燕王臨時行在。

  衙門內外,燕軍甲士層層排布。

  五步一兵,十步一崗,出入皆要驗牌、問來路、對名冊,連衙門裡的老吏想去後院取個帳冊,都得被攔下來盤問三遍。

  這架勢,別說刺客,便是蒼蠅飛進來,都得先報個籍貫。

  林川看著滿院甲士,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真麻煩!

  他這個人最煩無意義的關卡。

  明明只是從前堂走到後院,硬生生弄得像過邊關,往來一次,腰牌掏一回,姓名報一遍,親隨還得跟守衛解釋半天。

  更何況,布政司如今人多眼雜。

  燕王、武將、親兵、文官、降官,全擠在一處,走到哪裡都有眼睛盯著。

  林川只覺頭疼。

  再加上心底還有幾分念舊,他索性向朱棣請示,搬去舊日任職的按察司衙門暫住。

  朱棣聽了,也沒多問,只點頭准了。

  按察司衙門就在城中,離布政司不遠,朱棣知道林川在山東舊部甚多,住在那裡,反倒方便他安撫官吏、籠絡人心。

  這事看似小,實則也算放權。

  於是,林川帶著親隨住進了按察司。

  舊時院落,還在原處。

  青磚鋪地,木窗灰瓦,院牆不高,牆角生著幾叢枯草。

  院中那棵老槐樹依舊立著,只是枝幹光禿,寒風掃過枝椏,落下幾片殘葉,打著旋兒落在石階上。

  無人改動,也無人打理得太細。

  像一個故人,隔了多年再見,容貌沒大變,只是眼神冷了些。

  林川站在院中,目光掃過屋舍。

  當年住在此間,每日出入衙門,夜裡歸家,院裡有燈火,有飯香,有妻兒說話聲。

  那時候,又忙又累,常被山東官場裡的爛帳氣得想罵人。

  可如今再回頭看,竟覺得那些雞毛蒜皮的日子,也有幾分難得的安穩。

  現在再站在這裡,院子還是那個院子,人卻早不是從前的人了。

  物在人非,最能磨人。

  林川沉默片刻,收回思緒。

  感慨歸感慨,事還得做。

  他入內沐浴更衣,換了一身寬鬆常服。

  官袍穿久了,肩膀都像被規矩壓著。

  脫下官袍那一刻,整個人才稍稍鬆快些。

  林川揉了揉眉心,本想清靜片刻。

  可剛坐下沒多久,門外便有人候著。

  山東按察使劉璋,帶著幾名官員,躬身立於廊下,不敢貿然打攪。

  劉璋來得很早。

  林川沐浴更衣時,他便已經到了,可他沒敢讓人通傳,只靜靜站在廊下等候,吹著寒風。

  直到裡面傳來准許入內的消息,劉璋才整了整官袍,快步走入前廳。

  當年,劉璋與林川一樣,都是山東按察副使。

  那時候二人同級,同在按察司辦事,嚴格說起來,劉璋資歷更深,也更得李擴信任。

  後來林川升任都察院副都御使,回山東剝皮布政使陳景道。

  事情辦完之後,林川回京時,曾舉薦劉璋接任山東按察使。

  這一舉薦,劉璋記了多年。

  只是四年過去,劉璋雖坐上按察使之位,卻再無寸進。

  他在朝中沒有靠山,沒被調走已然是大幸,還指望升遷?

  看似三品大員,實則前路不明。

  如今林川回來了,權勢極重,深得燕王信任,又特意住進按察司,劉璋怎會看不明白?

  這不是普通舊友重逢,而是自己這輩子更進一步難得的機會。

  往日那點官員矜持、文人傲骨,此刻全都得收起來。

  他近日要做的是:站隊、投靠、抱大腿!

  劉璋入廳後,不等林川開口,直接躬身行了一個門下門生大禮。

  禮數周全,姿態恭敬,直白得很。

  林川看著眼前這人,心裡一時有些無言。

  劉璋年紀比自己還大十來歲,當年二人同在按察司為官,抬頭不見低頭見,說話平起平坐,甚至有時還爭執幾句,互不服氣。

  如今倒好,昔日同僚,轉頭要給自己行門生之禮。

  這年頭官場,當真有意思。

  離譜。

  卻又合理。

  林川心底吐槽歸吐槽,面上卻沒有露出異色。

  他很清楚,劉璋此舉是在投靠。

  門生故吏這套東西,說起來雅,實則就是結黨的一種體面說法。

  你拜我為門生,我護你前程;

  你替我做事,我替你擋風。

  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會說得太白。

  林川不好拒絕。

  對方把身段放到這種地步,誠意已經給足,若他冷臉駁回,不僅顯得傲慢刻薄,還會無端結怨。

  官場裡,小人最難防。

  不是因為小人厲害,而是因為小人有耐心。

  他今日給你記一筆,明日給你添一刀,平日裡不聲不響,關鍵時刻能噁心你一整年。

  林川不想給自己添這種麻煩,於是他抬了抬手,語氣溫和:「劉憲台不必多禮,你我舊日同僚,何須如此見外。」

  話說得客氣,沒有明確拒絕,這便是應下了。

  劉璋眼底瞬間亮了起來,強壓心中狂喜,又鄭重行了一禮:「學生多謝藩台大人。」

  這一聲「學生」,叫得順滑無比。

  林川心裡又是一陣感慨。

  官場之人,真要放下身段時,半點都不拖泥帶水。

  劉璋沒有多留,目的既然達成,便知道該退了。

  他再三行禮,恭敬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