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身著緋色二品官袍,腰束玉帶,身姿挺拔,在兩隊甲士護衛之下,緩步踏入布政司大堂。
步履從容,神色平淡,氣場拉滿。
雖是文官進場,但陣勢一點都不文。
堂內一眾山東官吏目光齊刷刷落在林川身上。
有錯愕,有羨慕,還有人感慨,更多的人低下頭,不敢與林川對視。
不少人還記得這位林閻王。
數年前,林川在山東任職按察副使,辦案鐵面,行事凌厲,名聲傳遍濟南官場。
還能想到,短短數年,此人已然身居高位,成了北平布政使,燕王身邊最信任的心腹文臣。
人還是那個人,位置卻完全不同了。
官場最現實。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從前大家同在山東為官,彼此還能稱一聲同僚。
如今林川隨燕王入城,站在勝者一邊。
他們卻成了等候處置的人。
這滋味,只有堂中眾人自己清楚。
更要命的是,所有人都明白,以眼下局勢看,燕王登頂不過是早晚之事。
林川這種最早追隨燕王、又深得信任的文臣,將來必然位列九卿,身居朝堂中樞。
換句話說,今日他的一句話,可能就能決定許多人日後的前程,甚至性命。
林川站定,先沒有理會眾官,而是看向兩側持刃甲士。
他微微皺眉,語氣平淡:「此處乃布政司衙門,朝廷官員議事之地,士卒持刃林立,成何體統?全部退出門外候命。」
堂內眾官聞言,心頭頓時一松。
有人甚至暗暗感激,林藩台還是講規矩的,不愧是讀書人出身,知道給同僚留體面。
然而,只有王犟最清楚。
方才帶兵持刀入堂,本就是藩台大人授意。
目的很簡單,給他們一個下馬威。
嚇唬一下這群心思搖擺、立場不定的文官,杜絕有人當眾嘴硬、作死挑釁添堵。
刀兵一站,冷光一晃,大多數人的忠肝義膽便會先冷靜冷靜。
這就叫先兵後禮。
後世若換個說法,大概就是先把場子鎮住,再談體面。
如今威懾效果已經拉滿,戲演完了,自然該收。
「遵令!」
王犟抱拳領命,不帶一句廢話,抬手一揮,帶著甲士整齊退出大堂。
刀兵氣隨之散去,堂內眾官緊繃的肩背,這才稍稍鬆了些。
林川目光掃過堂內眾官,不少都是舊日同僚。
最終目光落在鬚髮半白的李擴身上,神情緩和幾分,語氣隨意:「老李。」
堂內眾人頓時一愣。
這個稱呼,太親近了。
不過官場老人都知道,二人確有淵源。
當初林川任山東按察副使時,李擴便是山東按察使,是他實打實的頂頭上司。
後來齊王府長史走私一案,風浪滔天,牽扯極深,那時李擴主動上書,替林川扛事,險些落得身死下場。
最後是林川奔赴京師,多方運作,拼死將他保下。
這份交情,堅如泰山。
建文登基之後,大肆改制,廢黜右布政使之職,李擴從從二品高官,硬生生被壓成了從三品左參政,官位降了,權柄沒了,日子也過得憋屈。
堂中許多人知道此事,卻無人敢提。
如今林川一聲「老李」,等於當眾告訴所有人:李擴,是我罩的!
李擴望著眼前年輕人,眼底也有幾分感慨。
當年那個敢查齊王府、敢闖京師的林副使,如今已能左右山東局勢。
世事變化,當真比翻書還快。
李擴拱手苦笑:「數年未見,林老弟如今已成封疆藩台,名動南北,可喜可賀。」
林川還禮,語氣謙和:「不過承蒙太祖皇帝提拔賞識,才有今日地位。」
這話一出,堂內不少人眼神微動。
林川此言看似謙遜,實則是在表達,自己官身源自洪武,與建文朝廷無半分干係。
換言之,他今日隨燕王靖難,不是背主求榮,而是撥亂反正。
堂中眾人都是官場老油條,自然聽得懂。
有人心中暗嘆,林閻王還是那個林閻王,人狠話不多,一句話就劃清界限,擺明立場。
林川轉過身,面向堂內眾官,聲音抬高几分。
「李參政明辨大勢,心懷蒼生,不願濟南百姓遭受戰火屠戮,今日率三司官吏開城納降,免去兵戈廝殺,保全一城軍民,此乃大功一件。」
當眾給李擴定性功勞。
並非畏敵貪生背主,而是明辨大勢,心懷蒼生,保全軍民。
同樣一件事,換個說法,便從賣城求生變成了順天應命。
堂內不少官員暗暗鬆了口氣。
林川既然當眾這樣說,便說明燕軍暫時沒有大開殺戒的意思,只要順著這個台階下,許多人便能保住性命。
李擴更是立刻接住話頭,神色肅然,開口表態:「建文矯詔自立,逆天竊統,我等山東官吏,起初受朝堂蒙蔽,看不清真相,直至拜讀林公所寫檄文,方知燕王奉天靖難,乃是匡復皇統,撥亂反正。」
「今日開城,並非懼兵鋒,乃是歸順正統,保全百姓,濟南一城軍民,皆感燕王仁德。」
這話說得漂亮,既把自己摘了出來,又把林川捧了上去,還順手給燕王戴了一頂仁德的帽子。
滴水不漏。
林川看了李擴一眼,心中暗暗點頭:老李還是老李。
當年能在山東官場坐穩按察使的位置,果然不是吃素的。
這套說辭,既體面,又保命,還把眾官往同一條路上帶。
在場這些人,只要不傻,接下來都知道該怎麼說話。
正當二人對話落幕,門外再度響起高聲唱喏。
「燕王殿下到!」
朱棣一襲龍紋甲冑,身姿挺拔,龍行虎步邁入大堂。
朱高煦、張玉、朱能一眾武將緊隨身後,甲冑鏗鏘,氣場強橫。
文官們平日裡在衙門裡寫公文、打官腔,哪見過這等陣仗?
一群殺出來的武將站進大堂,空氣都像被刀刮過一遍。
山東三司官員不敢怠慢,齊齊躬身跪拜。
「參見殿下。」
「平身。」
朱棣聲音低沉,不帶過多情緒,徑直走到主位落座。
下一瞬,他抬手指向左側下首空位:「方伯,你坐此處。」
堂內驟然一靜。
不少山東官員眼皮一跳,心裡立刻有了計較。
左側下首,可不是誰都能坐的。
主位之下,左尊右次,這個位置離燕王最近,既顯親近,又示分量。
尋常臣子莫說坐,便是多看一眼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官位夠不夠硬。
朱棣當著山東三司官員的面,讓林川坐在那裡,意思已經明明白白擺在桌上。
這是嫡繫心腹!
眾人這才徹底看清,林川在燕王心裡的分量。
先前他們只知道林川是北平布政使,是燕王身邊的文臣心腹。
可心腹也分三六九等。
有人是能遞話的心腹,有人是能辦事的心腹。
還有一種,在公開場合位居王駕之側,讓所有人都看見的心腹。
林川顯然是最後一種。
不少官員暗暗垂眸,心裡飛快改了算盤。
以後得跟林藩台走近些。
不說飛黃騰達,至少能少挨幾刀。
林川沒有推辭,向朱棣拱手一禮,坦然落座。
朱高煦等武將仍站著,無人面露異色,均對此習以為常,彷佛這個位置本就該林藩台坐。
眾官看在眼裡,又是一陣心驚,意識到林川或許是燕軍的二號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