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劉榮聽得頭皮發麻,連忙上前勸道:「二王子,萬萬不可!」
朱高煦皺眉:「你也要攔我?」
劉榮壓低聲音道:「此人身手極強,不可輕視。」
他不是替林川說話,而是真見過岳衝出手,以一打十,一點都不誇張,一巴掌下去,人就沒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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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子固然勇武,可真與這大塊頭交手,勝算不大。
更重要的是,這種比試贏了沒多少好處,輸了卻是當眾丟臉。
劉榮想勸他冷靜。
可朱高煦正在氣頭上,哪裡聽得進去?
他轉頭怒道:「再敢多嘴攔我,連你一起揍!」
劉榮嘴角一抽。
行。
你愛挨揍就挨揍,屬下不攔了,等下看你怎麼嘴硬收場。
劉榮退到一旁,心裡默默嘆了口氣。
二王子什麼都好,就是腦子熱得快,不大聰明的樣子。
這會兒勸不住,等下被摔在地上,估計就能聽懂人話了。
城頭士卒見狀,紛紛往後退開。
剛經歷一場大戰,眾人本來累得不輕。
可聽說二王子要和林藩台身邊護衛比武,一個個又來了精神。
打仗累,看熱鬧不累。
尤其是看平時囂張跋扈的二王子吃癟,可能一輩子就這一次。
當然,沒人敢明說。
大家只是默默退開,給中間騰出地方。
兩人當場擺開架勢。
由於身份差距太多,壓根沒有一句廢話,朱高煦就率先動了。
他踏步上前,身形極快,一拳直奔岳沖面門。
拳風帶響,這一拳若打實了,尋常人鼻樑都得斷。
岳沖眼神一沉,方才朱高煦輕視他,他雖不說,心裡卻不是沒火。
護衛也是人,也有脾氣。
岳沖不退反進,抬手就是一巴掌。
啪!
聲音清脆。
朱高煦舉臂擋下,只覺得手臂像被鐵棍抽中,疼得半邊身子都麻了一下。
他心頭一驚,這大個子好大的力氣!
岳沖卻不給他多想的機會,一步貼近,又是砂鍋大的巴掌拍過來。
接著肩撞,掃腿,一味進攻,不過三五招,就把朱高煦給撂倒了。
朱高煦全程被壓制,一身蠻力壓根沒處施展,當場被按在城頭地磚上,動彈不得。
渾身骨頭酸痛,疼得齜牙咧嘴,面子徹底沒了。
岳衝下手有分寸,就是力道十足,讓他實打實吃虧受教訓。
朱高煦被摁在地上,臉都掛不住,硬是強撐著爬起來,嘴硬到底,死不認輸。
明明輸得徹底,還要故作淡定,撇嘴嘟囔:「你這大個子,倒是有些蠻力,有點東西。」
林川看著他這副死鴨子嘴硬的模樣,心裡好笑,面上不動聲色,開口問道:「服不服?要不要再來一場?」
朱高煦脖子一梗,硬撐到底,死要面子活受罪。
「服談不上,今日我狀態不佳,懶得與你糾纏,姑且算你調度有方,北平防務就由你全權指揮,免得旁人說我朱家子弟不大度。」
典型的打腫臉充胖子,輸了不認輸,還要給自己找台階下。
林川也不拆穿,見目的達到就行。
岳沖身手極強,尋常武將三五人近不了身,朱高煦能在他手裡撐三五招,已然算勇武不凡,不算丟人,就是傲氣被徹底打沒了。
林川道:「既如此,二王子便領那一千兵馬,駐守麗正門,歸謝都司節制。」
朱高煦臉色發黑,卻沒再反駁。
「知道了。」
說罷,黑著臉去領了一千兵馬,老老實實去守麗正門,再也不敢鬧事要權。
一場內患,輕鬆化解,也讓眾人看到了布政使林藩台的智慧,三言兩語間,連二王子都治的服服帖帖的,當真有手段!
一個字:服!
林川轉頭看向岳沖,笑著誇讚:「幹得不錯,回頭我給你安排一門親事,你這般勇武有力,沒個媳婦太可惜了。」
岳沖當場一愣,滿臉茫然,心裡瘋狂疑惑。
打仗比武跟娶媳婦有啥關係?娶媳婦還能加攻擊力不成?大人思路真奇怪。
林川也不解釋,玩笑歸玩笑,正事不能耽擱。
他立刻轉頭,對謝貴道:「謝都司,你即刻帶人巡檢北平九門,城牆、女牆、垛口、瓮城,一處不漏。」
「凡有坍塌缺損,連夜修補,薄弱之處,加高加厚,民夫輪值,不得停歇。」
「城外所有偏僻小門、暗門、側門,全部封死,只留九道正門,重兵把守,嚴防奸細內應開門獻城。」
謝貴神色一肅:「是!」
林川繼續下令:「全城城牆,劃為九大防區,每區設一名布政司文官督守,一名都司武將領兵,責任到人,區段包幹。」
「逃兵立斬,失段立斬,防守不力者絕不姑息!」
謝貴沉聲道:「下官遵命!」
軍令傳下,城頭剛松下來的氣氛,又立刻繃緊。
南軍退了,不代表北平能歇。
相反,第一波攻城之後,所有漏洞都暴露了出來。
守城不是靠一腔血勇,而是靠一處處細節熬出來的。
......
另一邊,南軍大營。
李景隆首戰攻城失利,臉色難看得像鍋底。
五十萬大軍壓境,第一日強攻,竟寸功未立,還死傷無數,連城頭都沒真正摸上去。
這讓他很沒面子。
李景隆坐在中軍帳里,聽著各部報上來的傷亡,越聽越煩。
「夠了!」
他冷聲打斷,帳內眾將立刻噤聲。
李景隆抬頭道:「傳令後軍工匠,日夜趕造重型雲梯、撞城木、攻城錘、壕橋。」
「軍中暫且休整,補足箭矢,囤積糧草,待器械齊備,再攻北平。」
眾將抱拳領命。
接下來數日,南軍按兵不動,不再貿然攻城。
大營里日夜傳出鋸木聲、錘打聲,工匠趕製六輪鐵車雲梯,兵卒修補盾車,糧隊一車車運入營中。
李景隆不攻,北平城內也沒閒著。
林川心裡清楚,光靠硬守城防,硬扛五十萬大軍,遲早耗不住,必須玩點謀略,攻心為上。
第五日清晨,南軍號角再起。
戰鼓震天。
這一次,攻勢比第一日更大。
重型雲梯被推上來,壕橋也抬到護城河前,撞城木在盾車掩護下緩緩逼近。
南軍士卒蜂擁向前,聲勢如潮。
北平城頭,守軍早已嚴陣以待。
弓弩上弦,滾木就位,金汁燒開。
林川站在麗正門上,抬手下令:「喊!」
下一刻,城頭守軍齊聲高喊。
「朱允炆不孝弒祖,矯詔篡位!」
「篡改太祖遺命,殘害宗室藩王!」
「朝廷並非正統,燕王奉天靖難!」
「誅奸佞,正皇統,復太祖祖制!」
一聲接一聲,起初有些亂,很快便整齊起來。
聲音從城頭滾下去,壓過戰鼓,傳進南軍耳中。
南軍士卒原本正頂著盾牌往前沖。
聽見喊聲,腳步不由一頓。
他們來北平之前,聽的是燕王謀反,朝廷平叛,自己是正義之師,殺燕軍,理所當然。
可如今城頭一遍遍喊,說當今皇帝得位不正,太祖遺命被改,燕王是奉天靖難。
這話若是別人說,他們未必信。
可前些日子林川那篇曉諭文書,已經在軍中傳開。
許多人心裡本就犯嘀咕,此刻再被城頭一喊,疑心便冒了出來。
當兵吃糧,最怕名分不正。
若這仗真是平叛,那死了也算為國盡忠。
可若這是朱家叔侄爭位,我們這些小卒衝上去送命,又算什麼?
替誰死?
值不值?
一旦心裡生了這個念頭,便有人不再往前死沖。
麗正門方向,南軍攻勢明顯軟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