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正門方向，因燕軍發動戰場輿論攻擊，南軍攻勢瞬間疲軟，將士無心死戰，攻城進度大打折扣。
可不是所有地方都吃這一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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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打順城門的，是都督平安所部。
平安乃南軍先鋒大將，治軍極嚴，軍紀如山，他麾下兵馬不聽流言，不受喊話影響，只認軍令。
鼓聲一響，便往前沖。
平安本人更是親自督戰，長刀在手，站在陣前厲聲喝令。
「不許退！先登者重賞，退後者斬！」
他這一路攻勢極猛，南軍推壕橋，架雲梯，頂盾上前，幾乎沒有停頓。
順城門守軍多是老弱新卒，哪裡擋得住這等狠攻？
沒多久，幾架雲梯便搭上城牆。
南軍悍卒攀上城頭，刀口見紅，守軍被逼得連連後退。
順城門防線，幾乎要裂，形勢驟然危急。
軍報飛快送到林川面前：「大人，順城門危急！南軍已登城！」
林川臉色一沉，當即下令：「劉榮！你率一千王府精銳馳援順城門，務必奪回城頭！」
劉榮抱拳：「遵命！」
王府精銳立刻出動，甲械齊整，步伐沉穩，衝上城頭時，沒有半點慌亂。
「殺！」劉榮帶頭揮刀殺入。
一千王府護衛隨即殺向登城南軍。
刀光翻起，血水飛濺。
一名南軍剛踏上城頭，便被長槍刺穿胸口，連人帶盾推下城牆。
另一名南軍揮刀砍來，被劉榮側身避過，反手一刀斬斷脖頸。
城頭狹窄，拼的就是膽氣和狠勁。
王府護衛們死戰反撲，硬生生把登城南軍砍退。
半個時辰後，順城門城頭血流成片，南軍被盡數趕下城牆，城門保住了。
林川趕到順城門時，地上血還在流。
他看了一眼城下仍在整隊的平安部，心中明白，光靠攻心喊話不夠。
遇上平安這種人，喊破喉嚨也沒用，必須上大招了！
林川轉頭對書吏道：「取太祖高皇帝御容畫像。」
書吏早有準備，很快一幅朱元璋御容畫像被取來。
林川當即下令：「懸於順城門城頭，正對南軍。」
眾人照辦，畫像展開，高懸城頭。
寒風吹動畫軸，太祖朱元璋御容迎風而立，醒目至極。
城下，平安正要督軍再攻，抬頭一看，臉色驟變，立刻抬手：「停！」
軍令傳下，平安所部攻勢頓止。
眾將不解，平安卻已經翻身下馬，走到陣前，竟當眾卸去外甲，對著城頭太祖御容，恭恭敬敬跪下，行叩拜大禮。
平安身世特殊，自幼喪父，父親乃開國功臣，戰死沙場。
朱元璋憐惜功臣遺孤，將平安收為養子，馬皇后親自撫養長大，恩同再造。
對平安來說，太祖不只是開國皇帝，也是養父，是他幼時仰望過、敬畏過，也受過恩養之人。
讓他對著太祖畫像放箭？朝著養父御容拋石？踩著畫像所在的城頭往上攻？
平安做不到，也不能做！
隨著主將卸甲下跪叩拜，身後南軍士兵也紛紛停住。
有人不明所以，有人視力好，已然看清城頭御容，不由大驚失色，忙跟著低下頭，不敢再往前動。
「是太祖御容！」
不知道誰這一嗓子，南軍士兵皆敬畏看去，對著城頭太祖御容，恭敬叩首，不敢有半分不敬。
林川站在城頭，看著這一幕，眼神頓時亮了。
好用，太好用了！
老朱這張畫像，簡直比一萬架強弩還管用。
強弩殺人，畫像鎖人，物理防禦不夠，直接上祖宗防禦。
歷史上鐵鉉鎮守濟南，憑一幅太祖畫像便逼退燕軍，如今我林川坐守北平，為何不能用太祖畫像逼退南軍？
將來鐵鉉若用此法，那便是拾人牙慧，反倒要被世人恥笑了。
哈哈！
林川當機立斷，立刻下令：「傳令九門，各門懸掛太祖高皇帝御容，一定要醒目，讓南軍抬頭便能看見。」
命令傳下，很快北平九門城頭，都掛起了朱元璋御容畫像。
一幅又一幅，迎風高懸。
畫像展開，衣袍飄動，像是太祖親臨城頭，俯視城下南軍。
九門南軍，一時全都愣住。
原本準備攻城的兵卒停了腳步。
弓手拉開的弦，鬆了。
推車的士卒看向將官，將官又看向更上頭的人，誰都不敢先動。
古代打仗，最怕忌諱。
尤其這種忌諱，不是小忌諱。
太祖朱元璋，是大明開國先帝，是皇權正統象徵。
對軍戶來說，衛所制度、軍籍田地，都從洪武朝而來。
對勛貴來說，爵位恩賞，多半拜太祖所賜。
對文官武將來說，太祖就是祖宗法度的源頭。
畫像高懸城頭，便不只是一幅畫，那就是祖宗神位。
誰敢朝祖宗神位放箭？
誰敢對著開國先帝投石？
誰敢扛著雲梯往太祖御容下沖？
這罪名太大，大到普通士卒不敢擔，將官更不敢下令。
九幅太祖聖像，高懸城頭，迎風飄蕩，威懾全軍。
李景隆在中軍望見這一幕時，整個人都懵了一下，只覺頭皮發麻。
這簡直太惡毒了！
攻，是對太祖御容動武。
哪怕嘴上說不是沖畫像去的，可箭石無眼，攻城器械也無眼，萬一傷了畫像，毀了御容，傳回京師，誰能擔此責任？
朝中那些御史、翰林、給事中，平日裡正愁找不到事罵人，一旦自己沾上「褻瀆太祖御容」的名聲，那些人能把自己罵到祖墳冒煙。
李景隆愛惜名聲，更愛惜爵位前程。
到時候別說曹國公體面，建文帝也未必保得住他。
史書上再給記一筆：曹國公景隆攻北平，箭石犯太祖御容。
李家永世背上忤逆罵名，那往後還怎麼抬頭？
可若不攻，北平就攻不下來。
五十萬大軍圍北平，糧草每日消耗如山，朝廷等著捷報，皇帝等著平叛。
黃子澄、齊泰那些舉薦自己的人，也等著破城立功。
自己若在城外乾耗，平叛任務完不成，如何回朝交差？
這一刻，李景隆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進退兩難。
打，是褻瀆先帝，坐實燕軍奉天靖難之名。
不打，是坐困城下，耗糧耗兵，空費時日。
林川這一手，直接把李景隆架在火上烤，逼著他圍而不攻，暫時乾耗，為燕王回師爭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