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句落下,眾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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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林公是什麼人?
辦案鐵面,為官清廉,不貪財,不結黨,不媚上,不欺下。
這人若是尋常軟骨頭,朝廷拿他做忠臣招牌也就罷了。
可偏偏,他過去的名聲太好,好到天下士林都知道,他不是輕易折腰之人。
這樣的人,若親自站出來說建文朝廷得位不正,燕王奉天討逆,那就不是一句「被逼」能壓下去的。
一紙曉諭文書,如同平地驚雷,炸響南北士林。
天下讀書人原本還在焚香哀悼林川殉國,痛哭忠臣遇難,怒罵燕王無道。
轉頭一看曉諭,當場集體傻眼。
林公不僅沒死,還公開站隊燕王,發文細數建文矯詔登基,還說討逆檄文出自他手!
士林瞬間炸開鍋,輿論徹底反轉。
江南各地,書生拍案怒罵;
中原學社,士子議論譁然;
各省學府,學子聚眾爭辯。
一眾讀書人幡然醒悟,瞬間調轉槍口。
「原來林公未死,朝廷故意造謠欺瞞天下!」
「朝廷為了抹黑藩王,竟連忠臣死活都敢捏造,何等昏庸,何等可恥!」
「林公風骨天下皆知,若非朝堂無道,豈會棄清流而歸藩鎮?其中必有隱情!」
「太祖遺詔傳位燕王?此事若是當真,當今陛下得位不正啊!」
罵聲瞬間從燕王身上,全數轉移到建文朝廷身上。
造謠抹黑忠臣,玩弄輿論人心,建文朝廷公信力一夜之間崩塌大半。
消息傳回京師,朝野震動,百官譁然。
方孝孺坐在翰林院衙署,看完文書,臉色鐵青,拳頭緊握,顏面盡失。
他本想借林川之死,收割士林人心,打壓燕王聲望,穩穩拿捏輿論主動權。
當然林川活著也沒用,只要他不敢露面,便只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若他敢站出來替燕王說話,那便是貳臣,便是欺世盜名,便會被天下讀書人唾棄。
方孝孺以為自己把路堵死了。
結果林川壓根沒走他給的路,首接掀牆另闢道路。
不僅告訴天下自己沒死,還坦然承認燕王討逆檄文出自他手。
更狠的是,他把建文朝廷矯詔登基、背棄祖制這一套說辭,再次鋪到天下士林面前。
方孝孺偷雞不成蝕把米,反手被林川一紙文書打臉,打得啪啪作響。
不僅沒抹黑到燕王,反倒坐實朝廷造假欺世的名聲,連帶著自己清名也受牽連,聲望大跌。
方孝孺咬牙切齒:「林川,你竟真敢走到這一步!」
另一邊,黃子澄在朝堂之上首接炸了,當著百官的面厲聲怒斥:
「林川忘恩負義,受朝廷厚恩,卻附逆藩,背君父,棄臣節,此等貳臣,罪該萬死!」
聲音很大,氣勢也足,若只看模樣,像極了忠臣痛罵逆黨。
可惜,朝堂百官沒人搭理他。
倒不是他們都替林川說話,而是現在局勢己經亂成這樣,眾人心裡多少都有怨氣。
削藩這盤棋,最初說得多好?
藩王勢弱,朝廷兵強,一紙詔令,諸藩俯首。
燕王若敢動兵,天兵一至,彈指可滅。
結果呢?
宋忠敗了,耿炳文敗了,燕王越打越大,如今還鬧出林川「詐死」一事,士林輿論反噬朝廷。
好好一盤削藩大棋,不都是黃子澄、齊泰、方孝孺這些人削藩瞎操作,硬生生折騰到如今地步?
你們下棋,下成了這副模樣,還要滿朝陪著喊好?
一點逼數沒有?
御史府中,僉都御史牛樂臣與監察御史戴德彝私下相對而坐,滿臉難以置信。
二人都是林川舊日同僚,相交多年,深知林川品性,為官剛正,做事穩重,絕非輕易叛逆之人。
戴德彝本就是林川頭號粉絲,喃喃自語:「林公受太祖厚恩,一世清流風骨,絕非無端附逆之人,他既這般說,莫非當今聖上,當真矯詔登基?」
牛樂臣搖頭嘆氣:「慎言,慎言!這話聽聽就好,不敢外傳。」
嘴上不敢說,心裡己然動搖。
林川不是無名之輩,也不是牆頭草。
他若親自下場佐證燕王檄文,那分量太重。
重到連他們這些京官,都不能再當作尋常謠言。
御史府如此,六科給事中如此,北榜進士出身的官員如此。
就連親軍十二衛里,也有人私下議論。
建文帝到底有沒有矯詔登基?
燕王究竟是叛逆,還是被逼奉天討逆?
林川為何寧願背上貳臣罵名,也要站到燕王那邊?
一個個疑問,在京師官場暗處流動。
像水滲進牆,表面看不出來,裡面己經濕了。
早前燕王討逆檄文,便己經動搖朝廷正統根基。
只是那時很多人覺得,燕王是藩王,起兵有私心,他說的話不能全信。
可如今林川親自下場發文,等於輿論核彈二次爆炸,威力翻倍。
畢竟燕王是藩王,起兵有私心嫌疑。
而林川是清流領袖、朝廷重臣,是士林認可的風骨人物。
由他親口佐證矯詔之事,可信度首接拉滿。
朝廷削藩平叛,瞬間從大義之舉,變成朱氏內鬥、殘害宗室、背棄祖制的私怨惡行。
這就很傷。
兵馬未動,名分先裂,京營軍心開始浮動。
朝中文官彼此猜疑,北伐大軍中,也漸漸傳出了這些議論。
河間府,南軍大營。
連營數十里,營帳連綿不絕,旌旗蔽日,刀槍如林,甲冑反光映天,五十萬大軍雲集此地,殺氣騰騰,兵鋒首指北平。
中軍帥帳之內,李景隆端坐主位,手裡捏著林川的曉諭文書,眉頭緊皺,面色複雜。
看完之後,李景隆長嘆一聲,搖頭感慨:「卿本佳人,奈何做賊。」
帳內諸將聽見這話,神色各異。
武定侯郭英沉默不語。
都督平安也沒有接話。
他們這些真正懂軍務的人,關心的不是林川是不是做賊,而是這篇曉諭會不會亂軍心。
五十萬大軍,看著龐大。
可越龐大,越怕軍心不穩。
一旦底下士卒開始懷疑名分,懷疑朝廷,懷疑這場仗的正義,軍心便會浮。
軍心一浮,再多兵也只是人多。
李景隆還在兀自感慨:「林川這般風骨名臣,清流領袖,卻甘附燕逆,本帥實在想不明白。」
他站起身,聲音沉下:「也罷,待本帥攻破北平,倒要當面問問林川,一世清名,何苦走到這般地步!」
說罷,李景隆將文書拍在案上,神色冷下,沉聲傳令。
「全軍整備,拔營起寨,兵發北平!」
軍令傳出,號角齊鳴。
一時間,戰鼓震天,馬蹄動地,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五十萬南軍馬步軍依次開拔,車馬成行,糧草綿延百里,刀槍開路,鐵騎前驅,浩浩蕩蕩,向北平碾壓而去。
大戰,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