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下午，得到回覆的權璽就帶著老周和另外一個負責天樞陣列的年輕工程師，坐上了飛往京城的鸞鳥。
鸞鳥很快，從渤海灣到京城只用了一個多小時。
權璽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城市輪廓，心裡盤算著見到肖宿之後該怎麼開口。
他們是海軍裝備研究院的人，肖宿是星際航行專項的總師，兩邊平時幾乎沒有交集，貿然上門請教，多少有些冒昧。
但他沒想到的是，肖宿比他想的要好說話。
第二天上午，權璽在老周和那個年輕工程師的陪同下，走進了肖宿在星際航行中心的辦公室。
肖宿正在看一份生物圈的實驗數據，見到他們進來，放下手裡的文件，點了點頭。
「權院長，坐。」
權璽坐下來，把遠航項目遇到的三個問題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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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講得很細，從動力艙的減振方案到天樞陣列的海面布局，再到逆材料船體的長期腐蝕，每一個問題都帶著實測數據和設計圖紙。
他本來以為肖宿會問一些背景問題，比如這個項目是誰批的、目標是什麼，但肖宿從頭到尾沒有問這些，只是聽，偶爾翻一下他們帶來的資料。
權璽講完，肖宿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讓權璽愣在原地。
「動力艙的減振，你們的方向錯了。
「核聚變堆芯的低頻振動不能用阻尼去壓，阻尼只能吸收能量，改變不了振動模式。」
「你應該把堆芯的支撐結構做成各向異性的拓撲構型，讓振動能量沿著特定的路徑傳導到船體外部，再從海水中耗散掉。」
「這個拓撲構型和逆材料實驗室之前做過的非均質多孔介質是同一套數學結構，我可以給你一個設計模板。」
權璽張了張嘴，半晌沒說出話來。
肖宿沒管他，繼續說道。
「天樞陣列的海面布局，關鍵不是陣列本身，是海面反射的相位補償。」
「你把接收端按照陸地方案均勻鋪，當然不行。」
「海面的反射相位隨波浪起伏變化，你需要一個實時相位補償算法，把波浪的擾動從前饋通道里減掉。」
「這個算法可以用崑崙三號在線跑，延遲控制在毫秒量級就夠了，具體的算法我讓高助理髮給你。」
「至於逆材料船體的腐蝕問題，」肖宿停了一下，「你們不用做長期海試，用崑崙跑一遍電化學腐蝕的跨尺度模擬就行了。」
」材料的微觀晶界和宏觀海況之間的耦合關係可以用分形反應擴散方程描述，我那邊有現成的框架，參數改一下就能用。」
權璽坐在那裡，半天沒動。
他來之前想過很多種可能，唯獨沒料到肖宿效率這麼離譜，竟然在幾分鐘之內就給出了三個問題的完整解法，而且每一個解法都精確到了可以直接落地。
「肖教授，」權璽的聲音有些發澀，「這些方案……您之前做過相關的研究嗎？」
肖宿看了他一眼，語氣很平：「沒有專門做，不過，你們這個項目用到的東西都是我那邊現成的。」
權璽沉默了。
他忽然明白了二把手為什麼會撥付那麼多資金啟動這個項目了。
不管最後他們做沒做出來，這對肖宿來說，都毫無難度，項目肯定會成功的。
那他們項目組算什麼？
這感覺，怎麼這麼奇怪呢……
當天下午，權璽帶著肖宿給的三個方案回到了渤海灣。
老周和負責天樞陣列的年輕工程師一路上都在翻看那些推導和設計圖，越看越沉默。
「老權，」老周忽然說，「你說肖教授知不知道咱們這個項目是幹什麼的？」
權璽想了想，搖了搖頭：「他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他不在乎。」
「為什麼？」
「因為他做的所有東西，不管是飛船還是船，對他來說，沒什麼區別。」
老周咂吧了一下，沒再說話了。
而遠在太平洋的另一端，外國情報機構也注意到了華國海軍裝備研究院的新動向。
過去那些通過木馬程序、釣魚郵件、供應鏈植入搞到的內部文件，如今連磐石的防火牆都穿不過去。
中情局技術處的人試了不下幾十種手段，最後連一個完整的加密包都沒撈著，只能從公開的招標信息、海關貨運清單、衛星照片和學術會議論文裡拼湊情報。
之前他們就得到過一些模糊的信號，覺得華國可能在開展某種航天預研項目，可那時候華國沒什麼特別的動作，衛星照片裡也看不到什麼異常。加上磐石把通信遮得嚴嚴實實，所有的內部討論都走的是獨立加密信道，外面的耳朵根本聽不見，這個判斷就一直沒能證實。
可就在不久之前，情況變了。
他們截獲了一些採購清單和試驗數據，內容涉及核聚變動力系統和無線能量傳輸，規模遠超一般的海軍裝備預研。
分析報告很快被送到了最高層，結論也很明確了。
所謂的遠航項目，正是華國計劃研製的一種革命性的新型海軍平台。
消息傳開之後，幾個主要國家的海軍部門連夜召開了緊急會議。
五角大樓，海軍部會議室里的燈徹夜未熄，作戰部長、研發主管、預算辦公室主任全部到場，桌上擺著厚厚一摞從情報部門轉過來的分析報告。
「如果他們的核聚變動力上了艦，我們所有航母戰鬥群的部署邏輯全泡湯了。」
作戰部長把雷射筆往桌上一擱，聲音裡帶著一種被逼到牆角的惱火，「一艘不用加油、不用補給、航速突破現有上限的船，在太平洋上待幾個月都不用回港，我們拿什麼跟？」
研發主管沒接話，但是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相比於眾人的擔憂，預算辦公室主任臉上的表情卻有些微妙。
「諸位，如果這個項目是真的，那我們明年向國會申請的預算……」
他沒把話說完，但在座的人都懂了。
核聚變動力上艦、無線傳能系統、逆材料船體，每一項單獨拎出來都夠立一個數十億美元的大專項，三項合在一起，那就是一整個「下一代海軍平台」的超級計劃。
過去幾年海軍在國會面前一直哭窮，說現有艦艇的維護成本太高、新項目批不下來，這回好了，華國人把理由送上門來了。
當天晚上，一份八千億美元的緊急預算補充申請就從海軍部遞交到了白宮管理和預算辦公室。
涵蓋核聚變艦用化、無線傳能集成、新型船體材料、艦載高能武器接口、全電推進系統、智能損管系統等十二個分項。
每個分項下面又列著幾十個具體課題，從實驗室規模到工程原型，層層打包，經費也嘩啦啦的流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