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軍裝備研究院的遠航項目組，設在渤海灣邊上一座不起眼的三線小城裡。
從外面看，這裡只是一個普通的研究所，灰白色的圍牆圈著幾棟六層高的實驗樓，門口連個像樣的招牌都沒有，只有一個褪了色的門牌號。
可走進大門之後，繞過那棟最不起眼的行政樓，後面是一整片被圍欄隔開的實驗碼頭。
碼頭上停著三艘不同尺度的試驗船，最小的一艘只有十幾米長，最大的也不過五十米出頭，但船型都很奇怪，和任何現役艦艇都不一樣。
項目組的會議室在實驗樓頂層，透過窗戶能看到外面灰藍色的海面和遠處模糊的鑽井平台。
會議桌旁坐著七個人，都是各個分系統的負責人，桌上攤著一堆設計圖紙和計算報告，氣氛沉重。
權璽坐在主位上，氣壓很低。
「動力艙的減振方案，還是過不了？」
「還是沒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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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力組的老周嘆了口氣，把一沓數據推過來。
「核聚變堆芯的低頻振動和船體結構的固有頻率在某個轉速區間裡耦合得太厲害，實測振動幅值是設計值的四倍。我們試了三版阻尼方案，效果都不理想。」
權璽翻了翻數據，眉頭皺的更緊了。
「而且這還只是堆芯本身。」老周繼續說，「天樞接收陣列的布局也有問題。」
「我們按照陸地上的方案把接收端均勻鋪在了甲板上，但是，海面反射和大氣波導效應比陸地複雜得多，能量接收效率在波浪工況下波動超過了百分之三十。」
「這船要是在大洋上跑，能量供應根本穩不住。」
屋漏偏逢連夜雨，船體組的負責人也開口了。
「還有一個更要命的問題。」
「逆材料做的輕量化船體在強度上沒問題，但是海水腐蝕和生物附著的長期效應完全沒有數據。」
「我們做了鹽霧實驗，可真實海況下的電化學腐蝕是鹽霧實驗模擬不出來的，這個問題不解決，船體的維護周期根本定不下來。」
問題一個接一個，權璽有些心累的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他們現在做的這個項目代號「遠航」，但此遠航非彼遠航，事實上，有國家背書的代號項目很少有代號重複的，權璽他們要做的這個項目和肖宿還真有點關係。
遠航項目立項已經三個多月了，它成立的目標很明確：造一艘核聚變動力、天樞供能、逆材料船體的新一代綜合平台，對外說是海軍裝備預研，實際上是二把手親自下令啟動的戰略欺騙項目，用來把外國的情報資源從星際航行上引開。
當然，這個「假項目」的物理基礎是真的。
核聚變動力是真的，天樞供能是真的，逆材料船體也是真的，所有的技術都是肖宿已經驗證過的，只是從來沒有人把它們集成到一艘船上而已。
不過，哪怕看上去所有的理論工具都具備了，但是集成之後，工程上的問題還是層出不窮。
「老方，」老周忽然說，「要不咱們去問問肖教授？」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權璽睜開眼，看向老周。
老周攤了攤手，有些無奈。
「這也是無奈之舉，這三個問題每一個都是硬骨頭。
動力艙減振涉及結構動力學和等離子體物理的交叉，天樞陣列布局涉及海面電磁環境建模，船體腐蝕涉及材料電化學的長期演化。
這三個方向咱們組裡都不是最強的，但肖教授那邊，逆材料實驗室和天樞團隊都是現成的。
而且他在NS方程和和樂框架上的工作，對振動和電磁場問題都有現成的數學工具。
咱們去請教一下，說不定能少走好幾年彎路。」
「可肖教授現在忙得很。」船體組的負責人猶豫了一下，「我聽說他那邊還有一堆項目在推，咱們這個又是個……」
他沒把「假項目」三個字說出來，但在座的人都明白。
遠航項目的定位是戰略欺騙，所有的設計都要求看起來真實，但沒有人真的指望現在能把它做出來。
花時間去請教肖宿，萬一被外人注意到，反而可能把真正的星際航行項目暴露出來。
權璽沉默了很久。
二把手親自交代過，遠航項目的目的不是造一艘船，是讓外國人相信華國在造一艘船。
只要外國情報機構把注意力集中在這條假船上，真正的遠航號飛船就能在戈壁深處安全地完成入軌和深空測試。
等外國人反應過來，飛船已經在月球上了，那時候他們再想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可正因為這是一個「假項目」，才更需要做得足夠真。
外國人不是傻子。
如果方案里有明顯的物理漏洞，或者工程進度長期停滯，他們很快就會意識到這是誘餌。
而要讓這個誘餌看起來足夠可信，最好的辦法就是讓它真的能造出來。
核聚變動力、天樞供能、逆材料船體，這三樣東西如果真能集成到一艘船上，那這艘船的性能將徹底顛覆現有的海軍裝備體系。
它的續航力是無限的，航速可以突破現有艦船的上限，維護周期以年計，而且幾乎不需要補給。
任何一個國家的海軍看到這樣的參數，都會拼命追趕。
這就是陽謀。
更何況，現在國家都已經要衝向太空了，鸞鳥號這種低空飛行器都做出來了，之後肯定會發展海軍，既如此，還不如借現在這個機會，做出點有用的東西來。
「你們說的都有理，我去請示，如果上面允許，我們再去請教肖教授。」
「這個項目雖然不歸他管，但他之前做的那些東西咱們都在用，請教一下技術上遇到的問題，不丟人。」
老周點了點頭：「那我跟你一起去，動力艙的問題我自己講更清楚。」
「行。」
權璽站起來，把桌上的資料收好，又看了一眼窗外灰藍色的海面。
他不知道肖宿會不會幫他們，但他有一種直覺，肖宿會幫的。
那個人做事的邏輯很簡單，只要是對國家有利的事，他從來沒有推辭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