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肖宿本來打算一鼓作氣繼續完成方案的，可計劃趕不上變化，剛吃完早餐不久，房門就被敲響了。
陳林、陸奇、戴長樂、周方圓、於長玲、鄒源昌六個人魚貫而入。
肖宿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這六個學生，都愣了一下。
然後他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幾個學生沒畢業！
自從去年開始研究夸父之後，肖宿就很少出現在學校了，這幾個學生基本就是顧清塵在帶。
可是後來顧清塵也進了星際航行基地，學生們就徹底放養了。
戴長樂和許昌寧還好，他們基礎好，一個在顧辛幾何研究中心，一個在逆材料實驗室，全都有自己的研究課題，老師不在問題不大。
陳林和陸奇現在還在學習階段，每天上課讀書就夠夠的了，而且，肖宿最初就給他們定下了畢業論文課題，學習之餘繼續研究就行了，肖宿不管他們也問題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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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周方圓、於長玲、鄒源昌三個就慘了，他們的研究課題沒確定，除了上課就是完成肖宿布置的功課，能不能畢業還不知道，每天都提心弔膽的。
作為肖宿的學生，未來前途肯定是不用擔心的。但壓力也是真的大啊，他們過年都沒回去，全泡在實驗室里，一聽說肖宿回京大了，連忙組團上門。
自己只顧著自己的研究，把學生都給忘在腦後了，肖宿抿了抿唇，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他們一眼。
「吃早餐了嗎？」
六人沒想到肖宿這麼熱情，都愣了一下，心裡頓時鬆了口氣。
陳林笑著道：「老師，我們吃過了，你別擔心。」
肖宿點了點頭，又問道：「今天來是有什麼事？」
幾人對了個眼神，還是戴長樂第一個上前。
他把手裡列印好的論文草稿遞給肖宿。
「老師，這是我畢業論文的初稿，想請您看一下。」
肖宿接過來翻了翻。
《辛流形上非交換和樂群的表示論及其在曲面分類中的應用》。
全文一百二十多頁，分成六章，從辛流形的基本構造講到非交換和樂群的不可約分解，再到曲面分類中的模空間構造，最後給出了一個基於和樂群表示的曲面分類算法。
曲面分類可以說是拓撲學中最經典的問題之一，從黎曼時代開始，歷經龐加萊、瑟斯頓、米爾諾等人一百多年的推進，閉曲面在同胚意義下的分類已經非常成熟了。
而戴長樂在這個已經足夠成熟的框架上又開出了一條全新的路，他不用傳統的同調不變量或幾何化方法，而是把和樂群的表示論搬了過來。
非交換和樂群比交換的版本複雜得多，它的不可約分解不像交換群那樣有簡單的譜結構，還需要在辛流形的切叢上構造一個推廣的傅立葉變換才行。
戴長樂就是在這個方向上找到了一個突破口，利用非交換群的對偶空間上的緊緻性條件，把不可約分解和模空間的邊界正則化聯繫了起來。
這個思路之前在國際上也不是沒人嘗試過，但大多都是零散的、碎片化的。
可以說戴長樂的論文是第一次把這條路線從辛流形的基本構造到分類算法完整地竄連了起來，而且中間還沒有明顯的斷點。
他的曲面分類算法不僅在K3曲面上給出了一個完整的計算流程，還和已知的幾種分類結果做了交叉驗證，而且結論還全都是一致的，計算的複雜度也比傳統方法低了一個量級。
這論文，發個《Journal of Differential Geometry》或《Geometry and Topology》綽綽有餘，作為畢業論文，還算合格。
肖宿看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戴長樂這個課題還可以，起碼不是那種新瓶舊酒老掉牙的東西，論證也嚴謹，只是……
他翻到第三章的時候停了一下，指著其中一段對戴長樂說：「這裡的論證順序可以調整一下，你先把和樂群的不可約分解推完再引模空間，邏輯鏈條會更順暢。」
戴長樂點了點頭，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了一筆。
肖宿又翻到第五章曲面分類算法在K3曲面上的應用，指著其中一個計算流程說道。
「K3曲面的模空間在邊界處是退化的，你用的交截公式只適用於非退化情形，這裡需要補一個正則化步驟，否則邊界上的分類結果不唯一。」
戴長樂眼睛一亮，這個問題他自己也隱約感覺到了，但是一直沒想清楚該怎麼補，現在肖宿一句話就點到了要害。
來找老師果然來對了。
「好的，我回去就改。」
肖宿點了點頭，把論文還給了他。
眼看肖宿三言兩語就解決了戴長樂論文的問題，旁邊五人眼睛都要冒金光了。
陸奇也連忙把自己這段時間關於論文的推導筆記，遞到肖宿面前。
「老師，我已經把研究生課程提前修完了，最近幾個月我一直在研究量子液晶拓撲缺陷的隧穿效應。」
「此外，我把《數學原理》第六卷看完了，我發現，如果把這個隧穿過程和第六卷里講的分形反應擴散方程結合起來，或許能做出一些新的東西，不過我還沒找到這個切入點。」
陸奇這話一出，周方圓和於長玲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瞪大了。
這說的什麼話啊。
量子液晶是凝聚態物理里最前沿的領域之一，它的拓撲缺陷行為和普通液晶完全不同，量子漲落會讓缺陷在不同拓撲扇區之間發生隧穿，這個過程涉及到非微擾的瞬子計算和拓撲量子場論的交叉，國際上能在這個方向做出實質進展的團隊一隻手數得過來。
研究生階段，能選擇量子液晶拓撲缺陷的隧穿效應作為研究方向本身就已經夠嚇人了，而陸奇不僅在做，還想把《數學原理》第六卷里那套分形反應擴散方程也拉了進來。
《數學原理》第六卷那是什麼東西啊。
那可是肖宿整本書里最深奧的幾卷之一，講的是跨尺度動力學系統的分形描述。
周方圓他們按照肖宿布置的功課，每天硬著頭皮寫讀書筆記，那些公式看著就像天書一樣，讀起來比格羅滕迪克的《代數幾何基礎》還要催眠十倍。
他們自己心裡清楚，那些讀書筆記寫是寫了，要說真讀出了什麼，那還真沒多少。
可陸奇不僅把第六卷讀完了，而且還想把它和量子液晶拓撲缺陷的隧穿效應結合起來。
真不愧是肖宿親自開口收的第一個學生。
猛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