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過了不一會兒，肖宿就回過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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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他開口第一句話卻讓眾人一驚。
「之前的設計還是太保守了。」
會議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肖宿沒管他們的表情，繼續道：「不管是在月球上建一個封閉艙室，還是在飛船上建一個生物圈，本質上其實都是在試圖把地球的一小塊搬到外星去，限制自然就多了。」
他停了一下，繼續說：「換個思路，我們其實不需要把地球搬到月球上去。」
嗯？
唐觀和羅清華眼睛都瞪大了。
生態艙這條路，最早可以追溯到1911年。
那時候，俄國宇航學的先驅齊奧爾科夫斯基還在寫他的科幻手稿，就已經設想過人類如果想要探索宇宙，肯定需要在太空里建造一套能自我循環的生命保障系統。
到了1965年，蘇聯最新開始建造BIOS-3，1972年建成，最長的一次實驗讓三個人在裡面活了180天。
這之後，各國紛紛開始了關於太空生態艙的實驗。
其中，美國的「生物圈二號」1984年動工，1991年正式啟動，那個占地一萬多平方米、造價兩億美元的巨型玻璃穹頂，讓八個人在裡面住了兩年，最後還是因為氧氣濃度持續下降、系統生態失衡，不得不從外部注入氧氣，才宣告了自持生存實驗失敗。
而2017年5月，華國啟動了「月宮365」實驗，「月宮一號」成功三個人在裡面生存了370天，創下了全新的亞洲紀錄。
一百多年過去了，人類在封閉生態系統的路上走了這麼久，最好的成績也不過是讓幾個人的生活可以靠著外部支持勉強維持而已。
不過這個方向雖然難，但至少是經過驗證的，有數據可查的，每一步都踩在實地上。
可現在肖宿不僅說他們的設計太保守，甚至還要跳出這個方法，放棄那個被人類摸索了一百多年才勉強走通的路徑？
唐觀張了張嘴，一時不知道該怎麼接。
他想說「肖教授，生態艙這條路我們走了幾十年，雖然難，但至少方向是明確的」，又想說「從零開始設計一套全新的生態系統，這個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咽了回去。
因為肖宿一直以來做的那些實驗，鸞鳥、天樞、崑崙……哪個不比這個想法離譜啊。
他咽了咽口水，看向羅清華。
「肖教授，」羅清華的語氣也難掩震驚，「您的意思是，放棄生態艙的方案？」
肖宿看了她一眼，搖了搖頭。
「不完全是放棄，生態艙還是要做的，只是它的定位得改變一下。」
「以前你們把它當成終點，要把整個人類的生活環境壓縮進一個艙室里。」
「現在我只把它當成起點，一個用來驗證基礎循環單元的實驗平台。」
「我們真正的目標，是要在月球表面直接建立一個能自我演替的原生生態系統。」
「原生生態系統……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們要從零開始設計一個能在月球上自洽運行的生態系統。」
「這個系統不追求百分之百的閉合度，它只需要能活下來，然後一點一點地擴展自己的邊界，最終，把月球表面一片一片地改造成適合生命存在的地方，讓它長出一個屬於自己的生態圈。」
羅清華的呼吸都停住了。
她做了三十多年生物再生生命保障，從「月宮一號」到後續的改進型，她太清楚這個設想的分量了。
而震驚之後，最先到來的，是一種近乎戰慄的、從骨頭深處湧上來的亢奮。
肖宿的目標要是做到了，那就不再是讓幾個人在一個密封艙里勉強活著了，而是讓一整片荒蕪的星球從零開始擁有自己的生命。
地球上的生命從誕生到演化出複雜生態，用了幾十億年，而肖宿竟然要在幾個月內設計出這套演化的起點，讓它在另一顆星球上自己跑起來。
如果這個能做出來，人類就不再是只能在某個特定星球上勉強延續的物種了。
他們可以在任何有固體表面的天體上，從頭創造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
這是什麼神仙！
「肖教授，」羅清華的聲音有些發澀，「您說的這個，真的能做到嗎？我當然不是懷疑你的能力，但太空生態國內外研究六十餘年，連一個能在月面短期運行的微型生態系統都沒做出來。您這個設想，是不是……」
她沒有把「不可能」三個字說出來，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肖宿看了他們一眼，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還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
「不去做又怎麼知道能不能做到呢？起碼，在理論層面，沒有問題。」
肖宿語氣太自信了，仿佛只要按他說的做，月球明天就會和地球一樣生機勃勃，羅清華都不由得一噎。
她也實在跟不上肖宿的腦迴路。
還是唐觀接過話道：「肖教授，那您說的這個思路，技術上要怎麼落地呢？」
「月球的環境和地球差了太多，重力只有六分之一，沒有大氣，沒有液態水，表面溫度從零上一百多度到零下一百多度。」
「已知的生物根本不可能在那種環境裡存活。」
肖宿點了點頭，左手摩挲了一下下巴，邊說腦子裡的設想越清晰。
「所以不能用已知的生物。」
「我們目前最大的問題，是一直在試圖改造生物去適應環境。
而生物演化了幾十億年，每一個物種都有它適應的邊界。強行改造，成本太高，周期太長，而且改到最後，原來的物種已經面目全非了。
我們只要按照目標星球的環境條件來構建共生系統就行，不需要它像地球生物，只需要它能在這個星球上活下來，自己演化就行。」
羅清華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有些乾澀：「肖教授，這個思路……太宏大了。您說的這個系統，從設計到驗證，至少需要十幾年吧。」
肖宿看了她一眼，平靜道：「如果按傳統方法，是的，不過，現在我們有崑崙量子計算機。」
羅清華愣了一下。
肖宿已經放下了抱胸的雙手，隨著腦子裡的思路捋清，他的眼神也變得無比堅定。
「從分子尺度的代謝網絡到全球尺度的物質循環，所有的過程都可以在數字空間裡預演。
你們唯一需要的，只是更多的實驗數據來標定參數而已，這個周期可以壓縮到兩到三年，甚至更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