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皺眉：「不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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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若煙點頭。
「雷劫第一道，便問身。」
「問我們是生是死。」
林雪瑤淡淡道：「當然是死過的。」
武月天芳道：「天道那鬼東西，非要把舊帳翻出來。」
柳若煙看了她一眼：「本就是舊帳。」
她繼續道：「我們三人渡劫，不在同日。林雪瑤先渡。」
林雪瑤聲音很冷：「我以符陣封天，強行騙過前三道雷。」
陳長風道：「第四道呢？」
「騙不過。」
林雪瑤道：「第四道雷劈碎了我半具魂軀，把我生前魔符門殺孽全翻了出來。」
許靈枝在旁邊聽得臉色微白。
林雪瑤看她一眼：「怕？」
許靈枝低頭：「弟子不敢。」
林雪瑤道：「敢就說敢。國師院後人，別學得這麼軟。」
陳長風道：「繼續。」
林雪瑤哼了一聲：「後來我以舊物閣中的一枚枯木信壓住心神，又以國師院花圃白花為引，才勉強凝回魂軀，踏入天門。」
她說得輕描淡寫。
陳長風卻知道，那一定不輕鬆。
渡劫時魂軀被劈碎半具，換作旁人，早散了。
「飛升之後呢？」
林雪瑤沉默一息。
「落在赤霞域緋雲城外。」
「還沒適配上界靈氣，就被人抓了。」
陳長風眼神微冷。
「誰？」
「緋雲仙族。」
林雪瑤道：「他們看出我是飛升者，想種奴契。還想剖符骨。」
武月天芳笑道：「然後她殺了整座別院。」
林雪瑤淡淡道：「不是整座。逃了七個。」
陳長風問：「無辜呢？」
林雪瑤看著茶盞：「有。」
亭子裡安靜了一瞬。
「那時我魂軀不穩，渡劫時壓下去的魔性反撲。我只知道有人要拿我當貨。」
「醒來時，別院已經死光了。」
許靈枝垂下眼。
陳長風沒有說話。
柳若煙接著道：「我飛升時，比她晚一百多年。」
「我的雷劫問劍。」
「問我生前殺戮，問我死後為鬼，問我是否還配走正道劍。」
「我答不上來。」
陳長風道：「後來呢？」
柳若煙道：「我把劍扔了。」
武月天芳嗤笑：「所以她差點死。」
柳若煙沒有反駁。
「雷劫落下時，我想起你飛升前給我的短劍。」
她看向陳長風。
「那柄劍替我擋了一道雷。劍碎了，我活了。」
陳長風沉默片刻：「可惜。」
柳若煙搖頭：「不可惜。」
「飛升之後，我落在蒼梧域邊境，被太玄一處小宗收留。那宗門不算好，也不算壞。後來我見他們暗中把飛升者送去礦上，便離開了。」
「再後來，我遇見林雪瑤。」
林雪瑤冷聲道：「她見面就拔劍。」
柳若煙道：「因為你封了一城人。」
林雪瑤道：「那城主該死。」
柳若煙道：「城中孩子也該被符牆嚇瘋？」
林雪瑤沉默。
武月天芳笑得更冷：「你們兩個還真有意思，一個要殺，一個要攔。」
陳長風看向她：「你呢？」
武月天芳臉上的笑淡了些。
「我最晚。」
她抬頭看月河，眼神少見地空了一瞬。
「我渡劫時，魔心劫和天雷劫一起落。」
「第一道雷問我，是否還想殺盡正道。」
「我說想。」
柳若煙閉了閉眼。
林雪瑤冷聲道：「你真會找死。」
武月天芳冷笑：「我本來就不是好人。」
她繼續道：「第二道雷問我，重建月心宗是為正，還是為魔。」
「我說關它屁事。」
陳長風揉了揉眉心。
這很武月天芳。
「第三道雷就把我劈散了。」
武月天芳說得輕巧。
但她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魂軀散了九成，只剩一道魂心。」
「月心宗弟子在山下跪了三十日。我聽見了。」
「後來，不知怎麼，又想起你說早飯和薔薇花糕。」
她看了陳長風一眼，眼神有些惱。
「煩得很。」
陳長風道：「所以活了？」
「所以活了。」
武月天芳道：「飛升之後，我落在赤霞西境。剛醒來，就看見一群修士在賣女飛升者。」
「我殺了他們。」
「後來有人追殺我，我也殺了。」
「再後來，逃來的人越來越多。我嫌煩，就立了月宮。」
柳若煙冷聲道：「你是嫌煩，還是喜歡別人跪你？」
武月天芳看她：「兩樣都有。」
柳若煙握劍。
陳長風制止了她：「先別打。」
武月天芳道：「陳長風，你聽完了。要怎麼算？」
陳長風看著三人。
很久後，他才道：「功過分記。」
林雪瑤冷笑：「你還真是這個答案。」
陳長風道：「你們救的人，我記。你們殺錯的人，我也記。」
武月天芳眯眼：「你要替那些人討債？」
陳長風道：「要看債多大。」
柳若煙道：「若債太大呢？」
陳長風看向她們：「我會攔。」
武月天芳笑了：「攔得住嗎？」
陳長風道：「現在能。」
林雪瑤冷冷道：「以後呢？」
陳長風也笑了：「以後我更能。」
亭子裡安靜片刻。
武月天芳忽然大笑。
「好。」
「陳長風，還是這副討人嫌的樣子。」
林雪瑤看向別處，不知為何，嘴角也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柳若煙低聲道：「你在上界，真的建了一座接引院？」
陳長風道：「嗯。」
「有花？」
「有。」
「國師院舊物呢？」
陳長風道：「還在下界。等你們誰能回去拿。」
林雪瑤冷聲道：「我會拿。」
武月天芳道：「拿完也別進我花圃。」
林雪瑤道：「你的花圃有什麼好進？」
「你敢進試試。」
柳若煙嘆氣：「你們兩個能不能少說一句？」
兩人同時看她。
「不能。」
陳長風喝了一口茶。
苦得很。
但這一刻，他忽然覺得，這茶也不是那麼難喝。
三日後，長風邊院、月心城、萬符牆三方各出一卷約書。
約書很短。
第一，月心城不得再因輕罪廢人修為。
第二，萬符妖女不得封魂罪不至死者。
第三，雪劍仙子不得擅殺已入長風院受審之人。
第四，長風城承認三方可清赤霞飛升署舊帳，但所有案冊須抄送長風邊院。
第五，若萬靈仙盟、赤霞飛升署、仙族舊脈繼續販賣飛升者，四方可臨時結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