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接引冊覆審那日,蒼梧域九天分盟上空,雲層壓得很低。
懸空山四周,三十六座接引台同時亮著淡金色陣紋。
這一次來的人,比初審時多得多。
太玄仙門來了兩位道胎長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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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靈仙盟來了三位。
青域府主陸玄庭親自到場。
九天執冊司那邊,沈崖仍坐主位,只是他身邊多了一名青袍老者。
那老者不說話,眼睛半閉,氣息卻像一口深井。
羅胖站在陳長風身後,低聲道:「前輩,那老頭不簡單。」
陳長風道:「合道。」
羅胖嘴角一抽:「覆審而已,來合道?」
謝臨江淡淡道:「說明他們怕。」
羅胖一想,也是,心裡反倒舒服了點。
陳長風今日只穿一身灰袍,腰間懸長風令,袖口乾淨,沒有泥,也沒有血。
秦三娘、謝臨江、許靈枝、陸清霜、趙鐵衣、陳映霞、顧夜白等人皆在身後。
這不是來求人。
是來讓九天仙盟認一條路。
沈崖看著陳長風,道:「陳城主,玄黃下界接引冊百年觀察期已滿。」
陳長風點頭:「審。」
沈崖沒有廢話。
「第一,長風城百年內未有大規模飛升者邪亂。」
「第二,玄黃飛升者三千二百一十六人,登記在冊,明契率九成七。」
「第三,長風接引台已透過承壓試驗,可定向牽引玄黃下界飛升者。」
說到這裡,沈崖停了一下。
「但仍有一事未清。」
羅胖不用聽都知道是什麼。
果然,萬靈仙盟那位花照影開口了:「赤霞域萬符妖女,天宮魔主,雪劍仙子,三人皆疑似玄黃下界飛升者。三人近百年攪亂赤霞、蒼梧兩域邊境,殺戮極重。陳城主可有解釋?」
陳長風道:「沒有。」
大殿一靜。
花照影皺眉:「沒有?」
「人未入長風冊,長風城還在查。」
花照影冷笑:「查了百年,還沒查清?」
陳長風看她:「萬靈仙盟飛升署賣人賣了幾千年,你們也沒查清。」
花照影臉色一沉。
合道老者終於睜開眼,看向陳長風:「陳城主,今日不是翻赤霞舊帳。」
陳長風道:「那就別拿赤霞髒帳壓玄黃。」
沈崖敲了敲案幾:「陳長風,若九天仙盟准玄黃入冊,長風城須承擔玄黃飛升者三百年內之責。」
陳長風道:「可以。」
沈崖道:「若那三人證實出身玄黃,又繼續作亂呢?」
陳長風道:「我管。」
花照影問:「如何管?」
陳長風看向她:「能勸則勸,能壓則壓,壓不住便打。」
花照影冷笑:「若打不過?」
陳長風道:「記帳。」
羅胖低下頭,差點笑出聲。
大殿裡沒人笑。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個字從陳長風口中說出來,不是笑話。
沈崖沉默片刻,看向身旁合道老者。
老者緩緩道:「長風城有帳,有台,有人,有舟,有律。」
「九天仙盟不是善堂,也不管善惡,只管接引秩序。」
「玄黃下界無主多年,飛升者流落野台,本就不合長久之道。」
「准。」
一字落下,羅胖猛地抬頭。
沈崖取出一卷金色法冊。
法冊展開,九天仙盟印紋亮起。
「自今日起,玄黃下界入九天接引冊。」
「上界接引方,長風城。」
「冊名:玄黃長風冊。」
「玄黃飛升者,飛升之後,優先接引至長風台。」
「長風城擔保三百年。」
金光落下,沒入陳長風掌心。
那一瞬,遠在青域長風城的主台驟然亮起。
接引院裡,白花齊開。
玄黃下界。
天啟城國師院。
老槐樹無風自動。
花圃之中,一朵白花輕輕晃了晃。
許多皇室子弟正在澆花,忽然看見天穹之上浮現一線銀白。
他們不知道那是什麼。
只有國師院舊物閣里,一枚符盒微微發亮。
像有人從很遠很遠的地方,終於把一扇門推開了些。
……
覆審透過後,長風城沒有大宴。
陳長風只是回到接引院,把那捲九天法冊放在石桌上,看了很久。
羅胖圍著法冊轉了三圈,嘖嘖道:「前輩,這東西值錢。」
陳長風道:「不能賣。」
羅胖一臉痛苦:「我知道,我就是看看。」
謝臨江道:「玄黃長風冊既立,九天仙盟也會盯得更緊。那三人的事,不能再拖。」
陳長風點頭。
許靈枝道:「赤霞那邊又有新訊息。」
「說。」
「萬符妖女封了萬靈仙盟一座分署,燒了契冊,殺了署主。」
羅胖問:「署主幹淨嗎?」
許靈枝搖頭:「不乾淨。但她還封了九名小吏魂魄,其中三人罪不至死。」
陳長風沉默。
陸清霜道:「月心城也動了。天宮魔主吞下赤霞西境第十二座山門,強令三城修士入問心殿。」
秦三娘問:「死人多嗎?」
「多。」
許靈枝又道:「雪劍仙子在蒼梧邊境斬了月宮兩名月使,隨後被萬符妖女困入符陣。三人又打起來了。」
羅胖揉了揉眉心:「她們三個是有仇,還是有病?」
陳長風站起身:「去赤霞。」
羅胖一愣:「現在?」
「現在。」
「帶多少人?」
陳長風想了想:「不用多。秦三娘守城,謝臨江守帳,羅胖守錢。」
羅胖不滿:「憑什麼我只守錢?」
陳長風看他:「你守得住別的嗎?」
羅胖閉嘴。
陳長風道:「陸清霜、許靈枝、韓遠山隨我去。」
秦三娘皺眉:「我也去。」
陳長風搖頭:「長風城要有人壓著。」
秦三娘沉默片刻:「前輩小心。」
陳長風笑了笑:「她們三個加起來,確實麻煩。」
羅胖小聲道:「何止麻煩,簡直是三本爛帳。」
陳長風看他一眼。
羅胖立刻道:「我說的是赤霞域。」
赤霞域的天,總帶著一層淡紅。
像晚霞不散。
陳長風到赤霞月河時,河上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霜。
霜不是天冷。
是劍意太盛。
月河東岸,一座殘破符牆橫跨三百里,黑色符紋如蛇,在牆面遊走。
西岸則有一座月白宮殿虛影,半懸在空中,魔氣如潮。
而河心,一名白衣女修持劍而立。
她的劍很乾淨。
乾淨得讓人看一眼,就覺得心口發冷。
陸清霜低聲道:「雪劍仙子。」
韓遠山眼中劍意微動:「好劍。」
許靈枝卻盯著那符牆:「萬符妖女也在。」
月白宮殿下,黑裙女子緩緩走出。
正是天宮魔主。
她抬眼看向河心白衣女修,冷笑道:「柳若煙,你還要追我到什麼時候?」
陳長風腳步微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