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執冊司來的人，名叫沈崖。
道胎九層，神情嚴肅，像一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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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崖開口第一句便是：「陳長風，長風城有資格申請初審，但未必有資格透過。」
陳長風道：「審。」
沈崖道：「第一，界標。」
謝臨江上前，展開界標陣圖。
三百餘道玄黃道痕浮現，匯聚成一枚模糊界印。
沈崖看了半個時辰。
點頭道：「界標可用，但仍需加固。」
「第二，接引台。」
陳長風抬手，長風台投影浮現。
銀白道樹紮根飛升台，七十三座青域台、赤霞五院、蒼梧三院、荒古二站，陣紋連成一片。
李玄照眼中閃過讚許，花照影也微微動容。
沈崖看了很久：「接引體系，不弱。」
羅胖嘴角剛要翹。
沈崖又道：「但不夠正統。」
羅胖臉一黑。
陳長風問：「正統什麼意思？」
沈崖道：「九天接引冊，需要仙盟認可的接引法紋。」
陳長風道：「買。」
沈崖看他一眼：「很貴。」
羅胖立刻上前：「多貴？」
沈崖道：「三千萬靈晶，初級法紋使用權。」
羅胖倒吸一口氣。
他忍住罵聲：「能還價嗎？」
沈崖道：「不能。」
羅胖痛苦地看向陳長風。
陳長風道：「買。」
羅胖捂住心口。
第三項，擔保。
沈崖道：「長風城擔保玄黃下界飛升者，需證明百年內無重大邪禍。」
花照影忽然開口：「赤霞域萬符妖女、天宮魔主，疑似玄黃飛升者。二人造成赤霞多地動亂，如何解釋？」
大殿安靜。
陳長風道：「第一，二人未入長風冊。」
「第二，長風城正在查。」
「第三，她們殺的人，不少該死。」
花照影皺眉：「陳城主這是替魔頭開脫？」
陳長風看她：「你們赤霞飛升署賣飛升者時，怎麼不說魔？」
花照影臉色一沉。
「陳長風，你是在審我萬靈仙盟？」
陳長風道：「若有帳，可以審。」
氣氛驟冷。
陸玄庭咳了一聲：「今日審玄黃接引冊。」
沈崖看向陳長風：「你不能只說她們殺的人該死。九天仙盟要的是穩定。」
陳長風道：「我給穩定。」
沈崖道：「如何給？」
陳長風抬手，一卷帳冊落在案上。
「長風城接引飛升者三萬一千二百六十四人。」
「入魔作亂者，七百四十一。」
「已處置，七百三十六。」
「餘五人在逃，長風執律司仍追。」
「飛升者存活率，從棄仙原舊年的一成不到，至如今七成八。」
「強契案，下降九成。」
「奪種煉魂案，青域境內近百年為零。」
他看著沈崖。
「這就是穩定。」
沈崖沉默了。
花照影道：「赤霞域並非如此。」
陳長風道：「所以我在擴邊院。」
花照影冷笑：「你倒坦白。」
陳長風道：「我不喜歡繞。」
沈崖看向花照影：「萬靈仙盟若反對，可提交證據，證明玄黃下界飛升者整體失控。」
花照影沉默。
她沒有證據。
她只有那兩個女魔頭。
可那兩人雖名聲惡劣，卻偏偏也在殺赤霞域真正見不得光的東西。
這就很麻煩。
初審持續七日。
最終結果：玄黃下界接引冊，初審透過。
但需百年觀察。
百年內，長風城不得出現大規模飛升者邪亂。
不得與九天仙盟正冊勢力開戰。
不得強行接引非玄黃下界飛升者入冊。
陳長風看完，問：「正冊什麼時候？」
沈崖道：「百年後覆審。」
陳長風點頭：「行。」
羅胖鬆了一口氣，總算沒打起來。
離開大殿時，花照影忽然叫住陳長風：「陳城主。」
陳長風回頭。
花照影道：「赤霞域那兩個魔頭，遲早會拖累你。」
陳長風道：「萬靈仙盟飛升署的帳，也遲早要清。」
花照影眼神微寒。
陳長風繼續道：「你最好在我清之前，自己清。」
說完，他轉身離開。
羅胖跟在後面，小聲道：「前輩，覆審要求百年內不得與正冊勢力開戰。」
陳長風道：「嗯。」
「那您剛才還威脅萬靈仙盟？」
陳長風看他一眼：「我說遲早。」
羅胖愣住。
陳長風道：「百年後，也是遲早。」
羅胖肅然起敬：「學到了。」
百年觀察期，長風城反而更忙。
不能與正冊勢力開戰，但可以查帳。
不能打萬靈仙盟，但可以救飛升者。
不能主動掀桌，但可以把桌上的髒東西一點點挑出來。
陳長風開始在赤霞域布更多眼線。
不是刺客。
是商隊、丹師、符師、渡荒舟護衛、飛升者學宮先生。
他們進入赤霞域，開鋪，講課，賣適靈丹，修小飛升台。
萬靈仙盟一開始很警惕。
後來發現，這些人不攻城，不殺人，只是收集契冊和舊案。
更麻煩，因為他們一旦發現髒帳，就不鬧。
只抄一份送長風城，長風城不打，只記。
羅胖看著赤霞帳冊越來越厚，心情很好：「前輩，百年後我們是不是能收一筆大的？」
陳長風道：「看他們改不改。」
「若改了呢？」
「那就少殺點。」
羅胖嘆道：「您真仁慈。」
陳長風道：「少陰陽怪氣。」
與此同時，萬符妖女與天宮魔主的行為越來越過。
萬符妖女封了赤霞北境一座仙族祖祠。
理由是仙族祖祠下，壓著三百飛升者殘魂。
她燒祖祠，放殘魂。
可祖祠中有幾個小輩修士，被符火波及而死。
赤霞域罵聲震天。
天宮魔主則開始強行吞併小宗門。
她不再只收無路可走的人。
她開始要求西境各山門向月宮稱臣。
不臣者，查。
查出罪，滅。
查不出罪，逐。
這種做法，與霸主無異。
月心城越來越強，也越來越讓人畏懼。
雪劍仙子數次出手阻她。
兩人越打越狠。
有一次，雪劍仙子一劍斬入月心城外三百里。
天宮魔主親自迎戰。
萬符妖女又出現，封了戰場。
外人只聽見裡面傳來爭吵聲。
很激烈，像舊識。
但沒人聽清爭吵的內容。
陳長風看到情報時，手指停了很久。
許靈枝低聲道：「前輩，要不要把她們列入長風危險冊？」
陳長風道：「列。」
許靈枝一怔：「真列？」
「嗯。」
「等級？」
「甲上。」
許靈枝寫下。
萬符妖女，甲上。
天宮魔主，甲上。
雪劍仙子，甲上。
羅胖看見後，小聲嘀咕：「三個甲上，真熱鬧。」
陳長風道：「另外寫一句。」
許靈枝抬頭。
陳長風道：「未明敵友，不得擅近。」
許靈枝點頭。
她隱約覺得，陳長風不是怕她們傷長風城的人，而是怕長風城的人傷不了她們，白白送命。
百年很快過去。
對下界來說，也許已是數百年。
玄黃接引冊覆審將至。
長風台已經能穩定感應玄黃下界。
偶爾夜深時，陳長風能在台上看見一些模糊景象。
天啟城還在。
國師院還在。
花圃還在，只是老槐樹更粗。
院子旁邊多了一座舊物閣，他看不清閣中物，卻知道它們還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