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玄照問:「陳城主笑什麼?」
陳長風道:「上界殺人吃人的宗門不少,九天仙盟不管。」
「兩個飛升者殺了些人,便成了下界不穩?」
李玄照嘆道:「我只是傳令。」
陳長風看著他:「回去告訴九天仙盟。」
「玄黃下界,我會接,誰覺得不穩,可以來長風城查帳。」
李玄照沉默片刻,收起法令。
「陳城主,這句話我會帶到。」
他走後,羅胖低聲道:「前輩,這對我們申請接引冊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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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風道:「嗯。」
「那兩個女魔頭……」
陳長風看向赤霞方向。
「查清楚。」
羅胖道:「若真是玄黃下界的?」
陳長風道:「那就更要查清楚。」
又過七十年。
長風城的勢力,已經越過青域。
蒼梧邊境有三座接引院,赤霞南境有五座,荒古北線有兩座,長風舟也增至一百二十艘,飛升者三院每百年可育出一批人。
這些人之中,有人留在長風城發展。
有人入宗門。
有人去商會。
有人自立山頭。
但不管走到哪裡,他們大多記得長風城的第一課。
別信白來的好處。
也記得第二課。
簽契先看小字。
長風飛升律,開始從青域走向四域邊路。
有人罵這是陳長風擴張。
確實是,陳長風從不否認。
他就是在擴大勢力範圍。
飛升者要活,不能只靠一座院子。
要有舟,有城,有帳,有刀,更要有人。
這些年,下界飛升者不斷加入。
玄黃下界來的,也越來越多。
有大商皇朝後人。
有清劍廬劍修。
有月心宗弟子。
有國師院符修。
有碧丹宗丹師。
有一些陳長風沒聽過的新宗門。
他們來到上界時,已不是完全無知。
下界傳言或許誇張,卻也讓他們知道,上界不是仙境。
他們飛升後,看見長風城,反而有一種終於找到門的感覺。
陳長風沒有給他們特殊照顧。
該問心問心。
該交帳交帳。
該從底層做起,就從底層做起。
可這些人確實成長得快,因為他們心裡有根,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知道要往哪裡去。
第三百年。
許靈枝突破法相五重,成為長風符院的院主。
趙鐵衣入法相四重,北線軍威極重。
陸清霜入法相六重,在赤霞邊境斬過一名道胎邪修。
韓遠山入法相五重,劍堂弟子遍四域。
陳映霞雖仍是法相一重,卻煉出了渡劫回元丹,成了四域飛升者爭搶的丹師。
顧夜白入法相三重,問心堂擴至九院。
王慎之壽元將盡,未入法相。
他在上界院最後一課,講的是天啟城。
講王道鳳。
講白如龍。
講國師院花圃。
講完後,他把《下界飛升史錄》交給弟子,來到接引院見陳長風。
他已經很老。
上界靈氣濃,但不入法相,壽元終究有限。
王慎之笑道:「陳祖,晚輩要走了。」
陳長風看著他:「還有什麼想要?」
王慎之想了想:「想看一眼下界國師院。」
陳長風沉默。
他現在還做不到。
定向接引能牽線,卻不能反向觀界。
王慎之笑了笑:「晚輩知道難。」
上下分界,仙凡有別,這本就是天道規則,誰能改之?
即便是陳長風,也改不了。
陳長風取出一朵白花。
這是接引院最早那批白花的種。
「帶著吧。」
王慎之接過,眼眶微紅。
「謝陳祖。」
三日後,王慎之坐化於上界院。
臨終前,他留下最後一句話。
「後來者,記得自己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陳長風命人把他葬在接引院後山。
墓碑上只刻:
【王慎之,大商後人,長風上界院先生。】
羅胖站在墓前,難得安靜。
過了許久,他說:「前輩,飛升者也會老死。」
陳長風道:「嗯。」
「那我們修這麼久,圖什麼?」
陳長風看著墓碑。
「圖他們死前,不是在籠子裡。」
羅胖不說話了。
這一年,陳長風閉關三十年,入道胎四層。
出關後,他第一件事不是擴張。
而是去了赤霞邊境。
因為萬符妖女和天宮魔主,又出事了。
這一次,事情鬧得很大。
赤霞域東南,千燈城。
城中有九天仙盟備案的一處飛升署分部。
萬符妖女封了此城。
她以萬符封天,困住城中三日。
三日後,飛升署分部化作灰燼。
署中修士,死了八成。
但城中凡人無傷。
飛升者奴契全部被燒。
同時,天宮魔主趁赤霞域大亂,吞下西境三城。
月宮勢力第一次真正建城。
名叫月心城。
這個名字傳到長風城時,羅胖手一抖。
他看向陳長風。
陳長風沒說話。
許靈枝低聲道:「月心城裡,最近傳出一些事。」
「說。」
「月宮新規,所有入城修士,每年需入問心殿一次。問心不過者,輕則逐出,重則廢修為。」
「還有呢?」
「月宮抓了一批赤霞仙族子弟,逼他們在城門前認罪。」
「有罪?」
「有。」
許靈枝遲疑了一下。
「但其中三人只是旁支,罪不重,也被廢了。」
陳長風道:「記。」
羅胖輕聲道:「前輩,這帳……記誰名下?」
陳長風看向赤霞地圖。
「月宮。」
「萬符妖女呢?」
「也記。」
羅胖點頭。
「那我們去赤霞?」
陳長風道:「我去。」
羅胖這次沒勸。
他知道,前輩等了很久。
赤霞邊境,長風第五邊院。
陳長風抵達時,陸清霜已在等。
她這些年常駐赤霞,對那邊最熟。
「前輩,萬符妖女行蹤不定。天宮魔主在月心城。」
陳長風問:「雪劍仙子呢?」
陸清霜道:「她也在赤霞。」
「做什麼?」
「追殺萬符妖女。」
陳長風笑了笑:「還是這樣。」
陸清霜沒聽懂。
陳長風道:「先去千燈城。」
千燈城已經毀了半座。
不是被火燒毀。
是被符封壞了。
城牆上,街道上,飛升署舊址上,到處都是符紋殘痕。
這些符紋很強。
強到許靈枝看一眼,便覺得心神被割。
她跟著陳長風來千燈城,一路越看越沉默。
「前輩,這符道……」
「如何?」
許靈枝道:「比我高。」
陳長風道:「嗯。」
許靈枝抿唇:「但太狠。」
飛升署舊址中,有許多修士屍體。
有的死於符火。
有的魂魄被封在牆中。
牆上仍有慘叫聲。
許靈枝走到一面牆前,抬手摸了摸符紋。
「這人有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