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問:「看得出?」
「符紋會問罪。若無罪,符火不會這麼燒。」
她又走到另一面牆。
這一次,她皺眉。
「這個……罪輕。」
牆中封著一個年輕小吏。
小吏魂影已快散了,見有人靠近,發出無聲求饒。
許靈枝看向陳長風。
陳長風抬手。
銀白生機靈火落下,燒開符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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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吏殘魂解脫,跪在地上,茫然片刻後散去。
許靈枝低聲道:「她失准了。」
陳長風道:「不是失准。」
「那是什麼?」
「懶得分。」
許靈枝沉默了,這比失准更可怕。
千燈城中,有許多被救的飛升者。
他們不恨萬符妖女。
甚至有人給她立長生牌。
因為若不是她,他們會一輩子困在飛升署奴契里。
可城中也有人恨她。
那些死去小吏的家人。
那些被符牆波及的修士。
那些罪不至死卻被封魂的人。
陳長風站在飛升署廢墟前,看了很久。
羅胖若在,肯定會問,前輩這帳怎麼算。
陳長風自己也在算。
殺惡是對。
濫殺是錯。
可有些地方,界線不那麼乾淨。
於是他把千燈城舊案交給許靈枝。
「查。」
許靈枝點頭:「是。」
「查清後,寫進長風帳。」
「記萬符妖女?」
「記。」
許靈枝抬頭看他:「若她功大於過?」
陳長風道:「功另記,過另記。」
許靈枝明白了。
不抵,這是長風帳的規矩。
救人不抵濫殺,殺惡也不抵傷無辜,凶善分明,一報還一報。
陳長風離開千燈城時,城外有一面符牆忽然亮了一下。
一道黑色符影浮現。
不是本體,只是一縷留符。
符影看不清面容,聲音也被改過,低而冷。
「陳長風。」
許靈枝臉色一變。
陳長風看著符影。
「你知道我會來?」
符影道:「你一定會來。」
陳長風道:「為何?」
符影沉默一息。
「因為你喜歡算帳。」
陳長風笑了。
「千燈城帳,我會算。」
符影道:「他們該死。」
陳長風道:「有些該,有些不該。」
符影冷聲道:「上界這些人,哪有幾個乾淨?」
陳長風道:「所以要查。」
符影似乎笑了一聲:「你還是這麼麻煩。」
許靈枝怔住。
這語氣,不像陌生敵人。
陳長風看著她:「你是誰?」
符影沒有回答。
只說:「別來找我。」
陳長風道:「你殺過界了。」
符影沉默。
片刻後,她道:「那就記著。」
符影散去。
許靈枝看向陳長風:「前輩?」
陳長風道:「去月心城。」
月心城建在赤霞西境。
城外有一條月河。
河水夜裡泛白,像鋪了一層霜。
月心城很新。
城牆不高,卻很乾淨。
與赤霞許多仙城不同,這裡沒有奴市,沒有肉鋪,也沒有公開販賣飛升者契約的地方。
凡人可以入城。
低階修士也可以入城。
城門口掛著一塊牌子。
【入城守規。】
下面三條。
不許欺弱。
不許強契。
不許動花。
陳長風看見第三條時,沉默了一下。
陸清霜也看見了,眼神微動。
許靈枝低聲道:「這位天宮魔主,倒也怪。」
羅胖不在沒人接話。
進城後,陳長風發現,月心城比傳聞中安穩。
街上有巡城修士。
商鋪正常開門。
凡人攤販甚至敢與修士討價還價。
但城中氣氛很緊。
每個人說話都很小心。
尤其提到月宮時,眼中敬畏很重。
敬多一點,畏更多一點。
陳長風先去了問心殿。
問心殿外,跪著十幾名修士。
有人哭。
有人罵。
有人沉默。
殿門前站著一名月宮弟子,冷著臉宣讀罪名。
「李成,入城三年,暗中擄凡女二人,廢修為,逐出城。」
「孫鶴,欺壓散修,奪丹三瓶,斷一手。」
「趙明,向外泄露月宮弟子名冊,殺。」
罪名清楚。
處罰也快。
許靈枝看著,低聲道:「這裡比千燈城清楚。」
陳長風道:「嗯。」
可很快,問題來了。
一個少年被押上來。
看著不過十七八歲,鍊氣修為。
罪名是私摘後山白花。
處罰,廢修為,逐出城。
少年哭著說:「我不知道那花不能摘,我是給我娘治病。」
月宮弟子面無表情:「城規寫著,不許動花。」
少年母親跪在地上求饒。
周圍人不敢說話。
陳長風看著這一幕,眼神沉了一點。
月宮弟子抬手,就要廢那少年修為。
一道銀白生機攔住了她。
月宮弟子臉色一變:「誰?」
陳長風走出人群。
「花多少錢?」
月宮弟子皺眉:「什麼?」
「我賠。」
月宮弟子冷聲道:「月宮規矩,不是靈晶能賠。」
陳長風道:「那用什麼賠?」
「修為。」
陳長風看著她:「你們宮主定的?」
月宮弟子道:「是。」
陳長風道:「叫她來。」
周圍一片死寂。
敢在月心城,讓天宮魔主來見。
這人是誰?
月宮弟子剛要發怒,忽然看見陳長風腰間的長風令。
她臉色變了。
「長風城主?」
城中鐘聲響起。
月宮修士迅速聚來。
片刻後,月心城上空,浮出一座月白宮殿虛影。
魔氣涌動。
一道黑裙身影站在宮殿之前。
看不清面容,只看得見一雙鳳眼,冷如月霜。
天宮魔主。
她看著陳長風,陳長風也看著她。
兩人之間,隔著一座城。
許靈枝的心跳莫名加快。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氣氛不對。
天宮魔主開口了,聲音冷淡:「陳長風,你來月心城做什麼?」
陳長風道:「看帳。」
天宮魔主笑了一聲。
「你還是老樣子。」
陳長風指向那少年:「摘一朵花,廢修為,過了。」
天宮魔主眼神一冷:「月心城規矩,誰動花,誰廢。」
「花是人命?」
「有些花比命重要。」
陳長風道:「對你重要,不代表對他重要。」
天宮魔主沉默一息。
然後道:「他不識規矩,便該付價。」
陳長風道:「價太高。」
城中風停了。
月宮弟子一個個臉色蒼白。
沒人敢插話。
天宮魔主身後魔氣漸濃:「陳長風,你要管我的城?」
陳長風道:「我只管我看見的帳。」
天宮魔主盯著他,鳳眼裡怒意翻湧。
片刻後,她忽然笑了。
「好。」
「那你說,怎麼罰?」
陳長風道:「賠花,罰守花圃三年。」
天宮魔主冷冷道:「太輕。」
「再加每日澆水。」
她看著他。
許久後,竟然沒有反駁:「依你。」
月宮弟子愣住。
周圍百姓也愣住。
少年母親連忙叩頭。
陳長風揮手托住:「別跪。」
天宮魔主看著這一幕,眼神更冷。
「陳長風,你在我城裡施恩?」
陳長風道:「你可以這麼想。」
魔氣翻湧。
月白宮殿虛影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