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靈枝在符堂收了七名弟子。
全是飛升者。
她教第一堂課，只說一句話：「符不是給你們顯擺的，是給你們封路、保命、殺惡人用的。」
趙鐵衣在執律軍練兵，他不講道理。
每日讓新人穿重甲，繞長風城跑三圈。
有人抗議，說自己在下界曾是化神老祖，豈能受這種凡俗軍訓。
趙鐵衣一腳踹過去：「在下界你是老祖，在這裡你是新兵。」
那人怒極，要動手。
趙鐵衣把他打趴下，拖著跑完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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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那人反倒成了趙鐵衣手下最能打的隊長。
陳映霞的丹院最受歡迎。
因為她給新人發丹。
但丹院規矩也重。
偷丹者，逐出。
私賣適靈丹牟暴利者，廢丹田。
顧夜白的問心堂最讓人害怕。
每個新飛升者入長風體系前，都要過問心陣。
有人過不去，恨意太重、貪念太深、殺性不受控。
長風城不會殺他們，但不會收，給三枚靈晶，一本《上界初識》，自己走。
有人不服，罵長風城假仁假義。
顧夜白只說：「我們接人，不接禍。」
這一套規矩，最初讓許多飛升者不適。
但百年後，他們明白了。
長風城不是善堂。
是路，路可以走。
但不能把路挖了。
又過去二十年。
長風城第一批自己培養起來的飛升者，開始崛起。
陸清霜入法相三重，掌東境接引院。
趙鐵衣入法相二重，成北線守將。
許靈枝入法相一重，符堂名聲傳至蒼梧。
陳映霞雖境界不高，卻煉出定靈丹，讓飛升者適配時間縮短三成。
顧夜白修為不顯，卻問出三起內奸案。
韓遠山劍堂弟子出青域，去蒼梧論劍，連勝九場。
王慎之編成《下界飛升史錄》，記錄一百二十七個下界飛升者來歷。
他說：「人不能只記上界名號。」
「他們在下界，也曾有人等。」
這句話後來刻在上界院門口。
陳長風看見時，站了很久。
他沒夸王慎之。
只是讓羅胖給上界院撥了一筆靈晶。
羅胖心疼了三天。
第三十年。
赤霞域傳來新訊息。
萬符妖女與天宮魔主徹底翻臉。
原因不明。
有人說，是天宮魔主收了萬符妖女要殺的人。
有人說，是萬符妖女封了月宮一處分舵。
也有人說，兩人本就水火不容。
總之，赤霞月河再起大戰。
這一次，不是三日。
是十七日。
萬符妖女布下千重符牆，封月河三千里。
天宮魔主召出一座月白天宮虛影，魔氣壓得赤霞域南境三日無光。
兩人打得月河倒流，古橋盡碎。
最後，蒼梧女劍修又來了。
她一劍斬開符牆，直入戰場。
三人混戰。
赤霞域修士遠遠看著，只覺頭皮發麻。
後來傳聞越來越難聽。
說萬符妖女殺紅了眼，連旁觀散修都封了數十人。
說天宮魔主魔性大發，把一城修士抽了半數靈力補月宮。
說女劍修看似正道，卻也一劍斬了求饒之人。
這些訊息傳回長風城。
許靈枝皺眉：「若是真的，她們都該查。」
秦三娘道：「赤霞域的傳聞，十句里有九句摻水。」
羅胖道：「但剩下一句也夠嚇人。」
陳長風看完情報，沒說話。
過了很久，他問：「長風邊院受影響了嗎？」
謝臨江道：「赤霞邊院收了三百餘名逃來的飛升者，其中不少來自月宮勢力與符牆封地。」
「她們有追來嗎？」
「沒有。」
陳長風點頭：「繼續收。」
羅胖小心問：「前輩，你不去？」
陳長風看著赤霞域地圖。
「還不到時候。」
羅胖不懂。
陳長風沒有解釋，他還要破道胎，還要把長風接引體系鋪穩。若那三人真是他想的人，她們總會撞上。
若不是，他去了也只是多一筆帳。
第四十年。
陳長風入道胎二層，沒有大動靜。
只是接引院花圃里，多開了一種淡銀色小花。
羅胖看見後，第一反應不是感慨，而是問：「這花能賣嗎？」
陳長風道：「能。」
羅胖眼睛一亮。
「賣你。」
羅胖立刻走了。
赤霞域終於對長風城動手。
不是赤霞域府，也不是萬靈仙盟。
而是一個叫金霞仙族的家族。
金霞仙族傳承三千年，族中有兩名道胎，他們在赤霞域南境經營飛升署舊路多年，長風邊院立起來後，最先斷的，就是他們的生意。
他們沒有直接攻打邊院，而是綁了三艘長風舟。
殺護舟修士十七人，抓走飛升者四十二人。
並放話：「赤霞域不是青域，長風城若敢伸手，斷手。」
訊息傳到長風城時，陳長風正在看一份界標推演圖。
羅胖念完，偷偷後退半步，他知道，前輩這次不會只記帳。
陳長風抬頭：「誰在赤霞邊院？」
謝臨江道：「陸清霜輪值。」
「傳訊，讓她別動。」
羅胖一怔：「不救？」
「我去。」
赤霞域南境，金霞城。
金霞仙族把四十二名飛升者關在城中高台上。
他們沒有立刻殺，就是等陳長風來。
金霞族長金無極，道胎三層。
另一名老祖金無照，道胎五層。
兩人皆在城中。
還有萬靈仙盟一名客卿，宋問靈，道胎四層。
三名道胎坐鎮，他們覺得夠了。
陳長風雖強，但剛入道胎不久，更何況，這是赤霞域，不是青域，占盡地利人和。
陳長風來時，只有一人。
灰袍，空手，腰間掛著一枚長風城主令。
金霞城外，赤霞域無數修士圍觀。
他們都想看看，這位青域來的長風城主，是否真如傳聞那般凶。
金無極站在城頭，笑道：「陳城主果然有膽。」
陳長風抬頭：「人呢？」
金無極揮手，高台上，四十二名飛升者被帶出。
有人斷了腿，有人被封靈。
有人滿身血污，但都還活著。
陳長風點頭：「還活著就好。」
金無極道：「陳城主若願撤出赤霞邊院，並承諾長風舟不再入赤霞南境，人自然歸還。」
陳長風問：「殺我護舟修士的人呢？」
金無極笑了：「刀劍無眼，何必追究？」
陳長風道：「那就談不攏。」
金無極嘆息：「陳城主，這裡有三名道胎。」
陳長風道：「看見了。」
金無極臉色一冷：「動手。」
金霞城大陣亮起。
滿城金光如火。
宋問靈召出三頭靈獸法相，封住陳長風退路。
金無照從城中升起，背後一輪金霞道胎，如日當空。
三名道胎，同時壓下。
圍觀修士倒吸涼氣。
陳長風站在原地，抬手。
銀白道胎浮現，道胎之上，生出一截銀白骨枝。
骨枝開花。
一朵、三朵、九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