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看見很多舊事。
下界翠微宗的野花。
天啟城國師院。
林雪瑤接過儲物袋時的眼睛。
柳若煙抱劍的背影。
武月天芳說花會開得很好。
王道鳳白髮，白如龍罵他老六。
還有上界飛升台上，那隻踩在胸口的髒靴。
黑石集骨塔的第一塊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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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朵白花。
他忽然笑了：「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看不順眼，就改。」
「改不了，就殺。」
「殺不完，就慢慢殺。」
銀白種子震動。
外界，白骨長階已經壓到接引院上空。
趙懷素分身幾乎消散，陸玄庭嘴角溢血。
白無赦眼中露出冷意：「破。」
白骨長階落下。
但就在這一瞬。
接引院花圃中，一朵白花輕輕開了。
然後是第二朵、第三朵。
滿城花開。
閉關室大門開啟。
陳長風走了出來。
他身後沒有法相。
只有一枚銀白道胎，懸在眉心前方。
那道胎像種子，又像一截骨芽，更像一座小小的接引台。
長風城所有飛升台，同時亮起。
白無赦眼神一凝：「道胎？」
陳長風抬頭看他：「你來得正好。」
白無赦冷笑：「剛成道胎，也敢……」
話未說完。
陳長風已經出現在白骨長階前。
血遁殘影。
沒有人看清他怎麼動，他一手按在白骨長階上。
掌心的銀白骨芽符亮起。
《白骨登仙錄》的紋路，從他指尖反向鑽入長階。
白無赦臉色一變：「你敢碰我的合道仙階？」
陳長風道：「這東西，我熟。」
銀白花在白骨長階上開出。
一朵、十朵、百朵。
白無赦怒吼，合道法身鎮壓而下。
陳長風抬頭，眉心道胎一震。
銀白道樹轟然撐開。
這一次，不是法相，是道胎之樹。
樹根扎入長風城，扎入七十三座飛升台，扎入青域飛升律，扎入那些被他救過、帶過、收過、記過名字的人心中。
樹冠逆沖白骨法身。
轟！
白骨法身一隻手掌被撞碎。
白無赦終於失色：「你剛入道胎，怎會有如此道源！」
陳長風沒有答。
他一步踏上白骨長階。
白無赦退了半步，這是他今日第一次退。
陳長風再踏一步，長階上白花繼續開，每開一朵，天骨樓修士便吐血一人，因為這白骨登仙錄，是他們同源法。
陳長風沒有隻學，他改了。
他用白骨登仙錄殺白骨修士，比任何法術都順手。
白無赦怒喝：「天骨樓，結仙骨陣！」
三艘骨舟炸開。
無數白骨飛出，在空中結成一座巨大的骨門。
骨門之後，傳來極遠的氣息。
合道，甚至更高。
趙懷素分身臉色大變：「他要借天骨總樓道器！」
白無赦咬牙：「陳長風，今日你必死！」
骨門開一線，一根黑色骨指從門後探出，僅僅一指，長風城所有修士都覺得心神停滯。
陳長風抬頭，他也感到危險。
但他沒有退。
道胎初成，正好試一試。
壽元面板浮現。
【檢測到合道高階道器投影。】
【可強行解析白骨登仙錄上篇殘紋。】
【需壽元一千萬年。】
陳長風眼神微動。
貴，但值。
「灌注。」
一千萬年壽元燃燒，長生道胎猛地亮起。
那根黑色骨指在陳長風眼中，忽然變成無數白骨仙紋。
比白閻的殘篇完整，比白無赦的長階更深。
可終究只是投影。
陳長風抬手，銀白骨芽符變了。
不再只是芽，而是長成一小截銀白骨枝。
骨枝之上，有花苞。
他一指點出。
白骨登仙。
生骨種仙。
兩種仙術殘意在半空相撞，黑色骨指停住。
白無赦眼睛瞪大：「不可能！」
花苞開，黑色骨指上，也開出一朵白花。
骨門後，傳來一聲冷哼，那聲音極遠，卻帶著驚怒。
陳長風悶哼一聲，嘴角流血，但他笑了：「記住了。」
他五指一握，骨門投影崩碎。
白無赦遭反噬，噴出一口黑血，轉身就逃。
陳長風沒有追太遠。
剛破道胎，強行燒壽解析合道道器，他也傷得不輕。
但他仍舊抬手。
血遁殘影一閃。
出現在白無赦身後。
一掌落下，銀白骨枝刺入白無赦後心。
白無赦慘叫，道胎劇震，合道法身崩裂三分之一。
陳長風沒能殺他。
合道二重，沒這麼容易死。
可這一掌，廢了白無赦百年道行。
白無赦逃走時，身上掛著一朵白花，怎麼燒都燒不掉。
陳長風站在半空，聲音傳遍青域北境：「天骨樓。」
「帳，往上記。」
天骨樓殘軍潰逃，長風城大陣慢慢平息。
城中修士先是沉默，然後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城主入道胎！」
整座長風城沸騰。
羅胖坐在地上，滿頭汗，罵道：「喊什麼喊，先補陣啊！」
可他罵著罵著，也笑了。
謝臨江提筆，在帳冊上寫下：
【長風歷一百八十三年，城主破道胎。】
【天骨樓白無赦犯城，敗。】
【白骨登仙錄，始用於合道。】
陳長風入道胎後，沒有立刻擴張。
他養傷養了十年，這十年，長風城很安靜。
天骨樓也很安靜。
白無赦被種下的那朵白花，傳聞一直開在他後心。
他請了三名合道大修，仍舊拔不掉。
那花不殺他，只吸他的白骨道力。
每過十年，便開一次，每開一次，白無赦便要閉關三年。
天骨樓總樓因此大怒，可他們沒有立刻動手。
因為那日骨門後的存在，也吃了虧。
陳長風雖然只是道胎一層，卻已經能傷合道道器投影。
這樣的人，不可用尋常境界看。
青域徹底安定。
長風城開始向蒼梧、赤霞、荒古三域邊境推接引分院。
不再是買地試探，而是正式立院。
每立一院，先立碑，碑上仍是三條。
三日內不得買賣、奪種、煉魂。
違者死。
但如今多了一條。
【飛升者入院三年內，任何勢力不得強契。】
這條一出，很多宗門商會不滿。
陳長風不管，長風城現在有資格不管。
道胎境的陳長風，已經不是青域地方強者。
他成了四域邊路繞不開的名字。
第十五年。
長風城開「飛升者三院」。
上界院。
執律院。
百工院。
上界院教文字、法則、契約、歷史。
執律院教陣戰、追帳、審案、殺伐。
百工院教煉丹、煉器、符籙、造舟、修台。
飛升者加入長風城後，不再像最初那樣散養。
他們有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