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道:「派商隊,別靠太近。」
「若她們撞上長風舟?」
陳長風沉默片刻。
「按長風規矩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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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胖心中一凜。
「若她們殺無辜呢?」
陳長風道:「記帳。」
青域歸冊後一百年,陳長風開始閉關衝擊道胎。
法相九重之後,便是道胎。
靈種是根,法相是樹影。
道胎,則是把自己的道,在體內凝成真正的胎。
上界修士常說,道胎成,才算真正踏入大道門檻。
法相再強,終究借形。
道胎一成,便是自有一方道源。
陳長風閉關前,把長風城事務分得很清楚。
秦三娘掌執律,謝臨江掌總帳,羅胖掌商道。
陸清霜守東境,趙鐵衣守北線,許靈枝掌符堂。
陳映霞掌丹院,顧夜白掌問心堂,韓遠山掌劍堂。
王慎之掌上界院與下界史錄。
每個人都有事做。
每個人都有帳背。
羅胖看完分派,忍不住道:「前輩,你這像交代後事。」
陳長風看他:「你盼我死?」
羅胖立刻道:「不敢,我就是覺得細。」
陳長風道:「道胎劫不簡單。」
謝臨江抬頭:「會有外敵?」
「會。」
陳長風看向遠處:「天骨樓會來。」
眾人神色一沉。
天骨樓總樓這些年一直沒動。
不是忘了,是在等。
等陳長風破境。
破境之時,道心、法相、肉身皆開,是最危險的時候。
天骨樓總樓主白無赦,合道二重,他若真來,長風城很難擋。
羅胖低聲道:「要不要請陸府主?」
陳長風道:「請了。」
「他來嗎?」
「來。」
「太玄那邊?」
「趙懷素欠我一個人情。」
羅胖眼睛一亮:「他也來?」
「來一道分身。」
羅胖嘆道:「人情真值錢。」
陳長風道:「所以別隨便欠。」
閉關當日,長風城護城大陣全開。
七十二艘渡荒舟懸於城外,舟身陣紋連成一片。
青域府主陸玄庭親至,道胎四層的氣息鎮在南城。
趙懷素的一道分身坐在接引院外,手中握著太玄接引司令。
他說:「陳城主,這人情還了。」
陳長風道:「還一半。」
趙懷素分身一僵:「為何?」
「你只來分身。」
趙懷素嘆了口氣:「你是真會算。」
陳長風進入閉關室。
閉關室下方,就是長風飛升台核心。
銀白道樹根須,與飛升台陣紋相連。
這些年,他把自己的道種種進長風城。
長風城也反過來養他的道。
此刻閉關,整座城都像與他一同呼吸。
第一年,無事。
第二年,無事。
第三年,長風城上空出現銀白雲霧。
雲霧中,有樹影。
樹影下,有一枚小小銀白胎影,若隱若現。
所有人都知道,道胎快成了。
也就在這一年冬。
天骨樓來了。
不是一人,是三樓齊至。
荒古域天骨總樓,赤霞域黑骨樓,蒼梧域白骨分樓。
三方修士,乘七艘骨舟,壓到長風城外。
為首之人,是一個白髮老者。
他穿一身骨白長袍,眉心有一枚黑骨豎紋。
白無赦,合道二重。
他站在骨舟船頭,看著長風城,聲音傳遍四方:「陳長風,出來。」
無人回應。
白無赦笑了笑:「閉關?」
他抬手,一尊白骨合道法身從天而降。
那法身比當年白骨真人強了不知多少倍。
法身一出,長風城外荒原寸寸骨化。
地面、草木、石頭,皆變成灰白。
陸玄庭站起身,臉色凝重:「合道二重,果然麻煩。」
趙懷素分身苦笑:「我只是分身,打不過。」
羅胖在後面聽見,臉都綠了:「你打不過還來?」
趙懷素道:「我來還人情,不是來送命。」
秦三娘拔刀:「長風執律,列陣。」
城牆之上,三千執律修士同時拔刀。
這些年,長風城不是當年的黑石集。
法相修士已有數十,靈種後期上千。
飛升者出身的修士,越戰越穩。
白無赦看著他們,眼中沒有半點波動:「螻蟻再多,仍是螻蟻。」
他一掌拍下,白骨法身同動。
掌影遮天,壓向長風城護陣。
轟!
護城大陣劇烈震動。
七十二艘渡荒舟同時亮起銀白樹紋。
接引院花圃中,所有花朵低伏。
謝臨江吐出一口血,仍死死按住陣盤:「第一陣,撐住了。」
羅胖吼道:「靈晶!補陣!」
一箱箱靈晶被推入陣眼,瞬間化作粉末。
第二掌落下,北城牆塌了三丈。
趙鐵衣帶人頂上,渾身染血。
第三掌落下前,陸玄庭出手。
青域府印升空,化作一方青色山河印,擋住白骨法身。
白無赦看向他:「陸玄庭,你要為陳長風死?」
陸玄庭淡淡道:「青域飛升律里,也有我的名字。」
白無赦道:「那便一起死。」
他抬指一點,白骨法身背後,浮出一條白骨長階。
那長階向上延伸,似乎通向某處不可見的仙門。
趙懷素分身臉色一變:「白骨登仙錄殘篇!」
白無赦冷笑:「陳長風偷我天骨樓仙術,今日讓他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白骨登仙。」
長階壓下,長風城護陣開始骨化。
陣紋一寸寸變白,靈晶供給也被吞噬。
羅胖臉色慘白:「這玩意吃陣!」
許靈枝站在陣眼旁,忽然抬手。
一張又一張符飛出,貼在骨化陣紋上。
封骨符、斷魂符、逆紋符。
她臉色越來越白,卻沒有退:「符堂,補陣!」
數百符師同時出手。
白骨長階慢了一息。
只一息,秦三娘衝出城。
她身後,陸清霜、韓遠山、趙鐵衣三人同時出陣。
四名法相,帶三千執律軍,殺向天骨樓前鋒。
他們知道殺不了白無赦,但能殺其他人。
長風城從來不是只靠陳長風一個人。
白骨舟上,天骨樓修士冷笑迎上。
大戰瞬間爆發,陸清霜斬一名法相,韓遠山劍光如雪,攔住兩名白骨修士,趙鐵衣硬吃一擊,把一名靈種九層修士撕成兩半。
秦三娘最狠。
她一刀入陣,斬開一艘骨舟前艙。
白無赦看都不看,他只盯著接引院。
「陳長風。」
「你再不出來,你這城便沒了。」
閉關室中。
陳長風盤膝而坐。
他聽見了外面的聲音,也聽見了陣紋碎裂。
聽見羅胖罵娘,聽見許靈枝咳血,更聽見秦三娘刀斷一截。
但他沒有睜眼,道胎未成。
差最後一步。
識海中,銀白道樹已經長到極盛,樹根之下,有一枚胎影。
胎影不像嬰兒,更像一粒種子。
種子外面,有三道銀白骨紋。
那是《生骨種仙》留下的仙術根基。
陳長風的道,原本是長生道種。
後來落上界,紮根廢土。
再後來修白骨登仙,逆為生骨種仙。
如今這三者,要合成道胎。
可最後一步很難。
道胎問心。
你為何成道?
為長生?
為飛升?
為報仇?
為護人?
為立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