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星嶺只是開始。
青域各地,長風舟陸續升空。
北境由秦三娘親自帶隊。
東境由陸清霜領銜。
西境由韓遠山統率。
南境由長風執律司三名法相共同前往。
王慎之則隨謝臨江留在長風城,整理野台舊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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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升台歸冊,不是簡單插一面旗。
要查帳,要清人。
要修陣,要接入長風台,還要留下人守。
這是一件很麻煩的事。
陳長風不怕麻煩,麻煩只要能算清,就不算麻煩。
最難的,是那些算不清的舊債。
青域東境,赤橋山。
這裡有一座半廢野台。
表面上歸赤橋宗管。
赤橋宗在青域不大不小,宗主只是法相二重。
但它背後站著青域三大商會之一,萬寶樓。
萬寶樓不買飛升者,至少明面上不買。
他們只「雇」。
飛升者落台後,由赤橋宗暫時照看,然後萬寶樓出面,簽下百年、千年甚至萬年的雇契。契上寫得好聽,供靈晶,供功法,供洞府,實際卻是死契,飛升者若不聽話,契紋一動,靈種碎裂。
陸清霜帶人到赤橋山時,赤橋宗宗主賀松已經等在那裡。
他笑得很客氣。
「陸巡使遠來辛苦,赤橋宗願歸冊。」
陸清霜道:「帳冊。」
賀松笑容微僵:「什麼帳冊?」
陸清霜看著他:「飛升者契冊。」
賀松嘆了口氣:「陸巡使,赤橋宗只是代管野台,契冊在萬寶樓。」
陸清霜道:「叫萬寶樓來。」
賀松臉色冷了些:「陸巡使,萬寶樓不是星火寨。」
陸清霜道:「所以我沒直接殺你。」
賀松終於沉下臉。
「陸巡使年紀輕,做事不要太絕。」
陸清霜不說話,只把手按在劍柄上。
當天傍晚。
萬寶樓來人。
來的不是掌柜,而是一名道胎一層供奉,名叫吳嵩。
吳嵩坐在赤橋宗大殿中,連茶都沒喝。
他看著陸清霜,淡淡道:「長風城近來氣勢很盛。」
陸清霜道:「契冊。」
吳嵩皺眉:「你只會說這兩個字?」
陸清霜道:「還會說殺。」
殿內一靜。
吳嵩笑了。
「陳長風手下的人,倒是一個比一個狂。」
他取出一卷玉簡,丟在桌上。
「契冊可以查,但不能帶走。」
陸清霜拿起玉簡,神識掃過。
裡面飛升者七百三十二名。
其中還活著的,不到三百。
死因寫得很簡略。
礦難、獸潮、走火入魔、逃契被誅。
陸清霜看了很久。
她抬頭:「吳供奉,這不是雇契。」
吳嵩道:「那是什麼?」
「奴契。」
吳嵩眼神微冷:「陸巡使,話要有證據。」
陸清霜把玉簡放下:「證據就在契里。」
吳嵩搖頭:「你看不懂上界契法,便不要胡說。」
陸清霜確實不擅契法,她只擅殺人。
所以她沒有再爭,她取出一枚傳訊玉符。
吳嵩皺眉:「你做什麼?」
陸清霜道:「叫看得懂的人。」
一個時辰後,長風舟落在赤橋山。
陳長風來了,他沒有帶很多人,只帶了王慎之。
吳嵩臉色變了,他沒想到陳長風會親自來,更沒想到來得這麼快。
陳長風走入大殿,看了一眼玉簡。
他沒看完。
只看了前三頁,便抬頭:「萬寶樓覺得長風城看不懂契?」
吳嵩起身行禮:「陳城主,此事或有誤會。」
陳長風道:「王慎之。」
王慎之上前,取出筆墨。
「晚輩在。」
陳長風道:「念。」
王慎之拿起契冊,聲音很穩。
「青歷一萬四千九百二十七年,飛升者劉問道,入赤橋台,被萬寶樓簽三千年雇契。契中暗藏靈種扣押紋。三十年後,死於礦洞。帳面賠償十靈晶。」
「青歷一萬四千九百四十一年,飛升者宋青禾,簽護衛契,契中含魂鎖。七年後拒侍萬寶樓少主,被判逃契,靈種碎裂。」
「青歷一萬四千九百五十年,飛升者趙庭,契期萬年,實為死契。」
王慎之每念一條,大殿便冷一分。
吳嵩臉色難看。
「夠了。」
陳長風道:「不夠。」
王慎之繼續念。
一直念到天亮。
赤橋宗所有長老都跪下了。
萬寶樓隨行的人,臉色一個比一個白。
陸清霜站在門口,手按劍柄,一夜沒動。
天亮時,陳長風問:「吳嵩,你還有什麼說?」
吳嵩深吸一口氣:「陳城主,萬寶樓願賠。」
陳長風道:「賠多少?」
吳嵩咬牙:「一千萬靈晶。」
王慎之筆尖一頓。
陸清霜眼神一冷。
陳長風笑了笑:「七百三十二名飛升者,四百多人死,三百人仍在奴契中。」
「一千萬?」
吳嵩道:「陳城主,萬寶樓是青域大商會,背後也有道胎後期坐鎮。」
陳長風點頭:「你在壓我?」
吳嵩沉默。
陳長風抬手,銀白道樹法相在殿外浮現。
赤橋山上,所有草木同時低伏。
吳嵩臉色一變,道胎虛影瞬間展開,那是一枚金色銅錢。
銅錢道胎一出,大殿中靈晶氣息大盛,彷佛萬物都可以定價。
吳嵩怒聲道:「陳長風,萬寶樓不是你能隨便動的!」
陳長風看著那枚銅錢道胎,忽然道:「你們這種人,最適合白骨登仙錄。」
吳嵩一怔。
下一息。
陳長風掌心浮現一枚銀白骨芽符。
這符一出,殿內所有人都覺得骨頭髮冷。
不是陰冷,是骨頭裡像要長出什麼東西。
吳嵩大驚,銅錢道胎旋轉,灑下無數金光,試圖擋住銀白骨芽。
可陳長風已經走到他面前。
一步,兩步。
金光落在陳長風身上,被幽冥鬼甲擋住。
鬼甲破裂,他不退。
第三步時,銀白骨芽符按在銅錢道胎上。
吳嵩慘叫,他體內骨骼一節節亮起銀白紋路。那些紋路像花根,從骨髓里鑽出,順著經脈爬向道胎,銅錢道胎上,竟生出一朵細小白花。
吳嵩眼裡全是恐懼:「這是什麼邪術!」
陳長風道:「白骨登仙錄。」
吳嵩聲音發顫:「那是天骨樓邪法!」
陳長風道:「我改過。」
銀白花開,銅錢道胎裂開。
吳嵩跪倒在地,修為從道胎一層跌入法相,又從法相跌到靈種。
陳長風沒有殺他,他喜歡留人帶話:「回萬寶樓。」
「告訴你們樓主,七日內帶契冊、靈晶、兇手來長風城。」
「少一樣,我拆萬寶樓。」
吳嵩被人拖走時,整個人還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