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風道:「傳聞怎麼說?」
白折道:「不講理。」
陳長風道:「說錯了。」
白折挑眉。
陳長風道:「我只是不講你們的理。」
白折笑容淡了。
他站起身:「既如此,白某告辭。」
陳長風道:「慢走。」
白折走到門口,又回頭:「陳城主,長風城如今很大,但上界更大。一個人若總是擋別人財路,遲早會被路壓死。」
陳長風道:「回去告訴白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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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折眼神一動。
陳長風繼續道:「白骨坊的帳還沒清乾淨,他若想續上,我可以算。」
白折沒再說話。
他走了。
羅胖等人離開後,才低聲道:「前輩,天骨樓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陳長風道:「嗯。」
謝臨江道:「他們會先試探。」
陳長風點頭:「讓各城接引院戒備,渡荒舟三艘一組,不許單獨走荒古北線。」
秦三娘道:「我去北線。」
陳長風搖頭:「你守城。」
「那誰去?」
陳長風看向花圃:「我去。」
羅胖一驚:「前輩親自去?」
陳長風道:「閉關十年,正好走走。」
羅胖小聲道:「您每次說走走,都會死人。」
陳長風看他。
羅胖立刻道:「我什麼都沒說。」
半月後,陳長風帶著一艘渡荒舟北上。
隨行的人不多。
陸清霜、韓遠山、王慎之三人都在。
此外還有長風城執律修士三百人。
他們皆是這些年從飛升者中挑出來的精銳。
上界許多本土修士看不起飛升者。
但長風城不一樣。
在這裡,飛升者若能活下來,往往比本土修士更狠,因為他們都經歷過從老祖跌成新人,也經歷過重新爬起來。
渡荒舟行至荒古北線第三日,遇見第一批襲擊。
那是一群披黑骨甲的修士,埋伏在黑風峽兩側。
峽谷中風如刀,舟身陣紋被削得不斷亮起。
白骨鎖鏈從兩側山壁射來,想要纏住舟身。
陳長風站在船頭,抬手,銀白道樹虛影浮現。
根須從虛空扎出,纏住那些白骨鎖鏈。
下一息,鎖鏈上開出細小白花。
陸清霜第一次看見陳長風出手,眼神微亮。
韓遠山抱劍站在一側,低聲道:「這就是陳祖的道?」
王慎之道:「像救人。」
韓遠山搖頭:「像殺人。」
陳長風手掌一握。
數十條白骨鎖鏈寸寸碎裂。
山壁上的黑骨修士慘叫著跌落。
秦三娘不在,陸清霜便領執律修士殺出。
她出身月心宗,功法本就凌厲。
飛升後入長風城執律司,學的是長風飛升律。
殺人要查帳。
出刀要有名。
所以她沒有亂殺。
投降者鎖靈。
反抗者斬。
半個時辰後,黑風峽清空。
羅胖不在,謝臨江也不在,記帳的活落到王慎之頭上。
王慎之翻著繳獲的骨牌,臉色凝重:「是天骨樓外樓。」
陳長風問:「外樓?」
王慎之道:「天骨樓分內外。外樓做髒活,內樓做買賣。今日這些人,身上都有外樓暗印。」
陳長風道:「記。」
王慎之提筆:「荒古北線,天骨樓外樓襲長風舟,死十九,俘四十七,繳靈晶……」
陳長風打斷:「不是這個。」
王慎之愣住。
陳長風道:「記天骨樓欠長風城一艘船的驚擾費。」
王慎之沉默片刻:「記多少?」
陳長風道:「五百萬。」
陸清霜剛回來,聽見這話,手裡的刀差點沒拿穩。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羅胖管這叫長風帳。
天骨樓的試探不止一次。
接下來兩個月,陳長風連續遇襲六次。
有毒修下霧。
有鬼修引魂。
有陣師埋白骨陣。
還有一名道胎二層修士,親自帶人夜襲渡荒舟。
那一夜,陳長風第一次在荒古北線展開完整法相。
銀白道樹立在黑風之中。
樹冠撐住天風,樹根扎入荒石。
那名道胎二層修士的白骨法相剛凝出一半,便被道樹根須纏住。
陳長風以法相五重,硬生生把對方道胎法相拖入地底,種了半夜。
天亮時,那人只剩一口氣。
陳長風沒有殺他。
他讓人把其送回天骨樓,身上掛一塊牌子。
【欠帳七次,合計三千一百萬靈晶。】
荒古域震動。
天骨樓許多年沒有吃過這種虧。
更沒被人這樣羞辱過。
白閻終於現身。
他沒有直接來殺陳長風,而是派人送來一封請帖。
請陳長風去荒骨城赴宴。
羅胖收到訊息後,從長風城傳訊過來,聲音都變了:「前輩,不能去。這宴不是好宴。」
陳長風道:「我知道。」
「知道還去?」
「他請我吃飯。」
「吃飯是假,殺您是真。」
「那就看誰吃誰。」
羅胖那邊沉默良久,最後憋出一句:「您少喝酒。」
陳長風笑了。
荒骨城在荒古域北境,是天骨樓的大本營之一。
此城建在一片巨大荒獸骸骨上。
城牆是肋骨。
街道是脊骨。
城中央有一座白塔,便是天骨樓。
陳長風入城時,整座荒骨城都在看他。
許多人沒想到,他真敢來。
更沒想到,他只帶了三個人。
陸清霜,韓遠山,王慎之。
三人如今只是靈種後期,放在荒骨城,算不得強。
可他們走在陳長風身後,並不退縮。
因為他們來自長風城。
長風城的人可以怕死。
但不能怕帳。
宴設在白塔第七層。
白閻坐在主位。
他看起來像個中年文士,穿黑白長袍,頭髮梳得一絲不亂。
若不是身後那尊若隱若現的白骨道胎,誰都會覺得他只是個教書先生。
白閻見陳長風進來,起身相迎。
「陳城主,久仰。」
陳長風坐下:「靈晶帶了嗎?」
白閻微怔,隨即笑了:「陳城主果然直接。」
「欠帳還錢,天經地義。」
白閻道:「那幾次,只是誤會。」
陳長風看著他:「你確定要用誤會二字?」
白閻笑容淡了些:「陳城主,荒古域不是青域。你在青域立飛升律,我管不著。可你把手伸到荒古北線,便壞了天骨樓的規矩。」
陳長風道:「飛升者不是你們的貨。」
白閻道:「在荒古域,是。」
陳長風端起酒杯,聞了一下,沒喝。
「毒不錯。」
白閻眼神一凝。
陳長風把酒倒在地上。
酒水落地,白骨地面立刻冒出黑煙。
陸清霜臉色一冷,韓遠山手按劍柄。
王慎之默默後退半步,取出帳冊。
白閻嘆息:「陳城主何必如此敏銳?」
陳長風道:「虧吃多了。」
白閻抬手。
塔內門窗同時閉合。
四周白骨牆壁亮起陣紋。
「既如此,白某也不繞了。」
白閻緩緩站起,身後白骨道胎徹底浮現。
那不是法相。
而是一枚白骨嬰胎。
嬰胎盤坐在虛空,眼眶空洞,手裡抱著一卷骨書。
道胎九層。
比當年青域府主還強。
白閻道:「陳長風,你的長生道種,我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