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年,陳長風出關。
接引院外,花開得很密。
各種顏色都有,一如往年般盛開爭艷。
羅胖站在花圃邊,手裡捧著帳冊,臉上笑得像撿了錢。
他確實撿了錢。
這些年長風城的船票、商稅、飛升登記費、學宮束修、渡荒舟護送費,加在一起,已經不是當年黑石集那點小打小鬧。
長風城富了。
富得讓青域的許多宗門都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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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風從靜室走出來時,身後銀白道樹虛影一閃而沒。
法相五重。
他閉關十年,不算太快。
但在上界,法相之後每一步都極難,尋常修士三五百年能破一重,已經算天資不錯。
陳長風十年破兩重,足夠嚇人。
羅胖立刻迎上去:「前輩,您總算出關了。」
陳長風看他:「帳虧了?」
羅胖臉色一僵:「前輩,您怎麼一出關就咒我?」
「那你笑這麼假做什麼?」
羅胖咳了一聲,把帳冊遞過去:「青域最近有幾件事。」
陳長風沒接:「說。」
羅胖道:「第一,青域府主陸玄庭三年前入道胎三層,想重整青域十三城。東邊三城不太服。」
陳長風點頭:「正常。」
「第二,蒼梧域太玄接引司那邊來信,說九天仙盟已注意到長風台,但暫時沒有動作。」
「嗯。」
「第三,南邊赤霞域傳來訊息,說那邊出了兩個魔頭。」
陳長風抬眼:「魔頭?」
羅胖翻開帳冊:「傳得挺邪,一個擅符,殺人之前愛先封路,封天封地封神識。她搶了赤霞域三家商會的飛升者奴契,當眾燒了,還把商會長老吊在城門上三日。」
陳長風手指一頓。
羅胖繼續道:「另一個更狠,立了一座宗門,專收無路可走的散修。規矩很怪,門人若被欺,她滅人滿門;門人若欺弱,她也滅自家門人。赤霞域那邊正道罵她魔道,魔道也罵她瘋子。」
秦三娘在旁邊停了,忍不住皺眉:「這也算魔頭?」
羅胖翻了個白眼道:「怎麼不算?她們殺得太多了。赤霞域幾個仙族都吃了虧,自然說她們是魔頭。」
陳長風問:「名字呢?」
羅胖搖頭:「傳來的訊息不全,聽說她們根本沒有名字。」
沒有名字?
陳長風沉默了一息。
他沒有說話。
羅胖又道:「不過,還有一件好事。蒼梧域東邊也出了個女修,專殺邪人,脾氣也硬。她追殺一名合歡宗道胎長老,從蒼梧域追到赤霞域,斬了對方半截法相。有人說她是太玄仙門的暗子,也有人說不是。」
陳長風問:「也是飛升者?」
「不清楚。」
羅胖道:「不過有人說,她剛入上界不久,劍意卻老得嚇人。」
院中安靜下來。
風吹過花圃,幾朵白花微微晃動。
謝臨江站在一旁,低聲道:「前輩,要查嗎?」
陳長風道:「查。」
羅胖立刻道:「我這就讓商隊去赤霞和蒼梧探訊息。」
陳長風又道:「別驚動她們。」
羅胖面色凝重:「是。」
陳長風又問:「還有事?」
羅胖道:「有,北邊荒古域來了一支商隊,說要買長風城三艘渡荒舟。」
「開什麼價?」
「三千萬靈晶。」
「還行。」
羅胖眼睛一亮:「賣?」
「不賣。」
「……」
羅胖臉上的笑垮了:「前輩,三千萬啊。」
陳長風道:「船賣了,路就在人家手裡。」
羅胖嘆氣:「我就知道。」
謝臨江道:「荒古域這些年不太平,那支商隊背後恐怕不是單純買船。」
陳長風道:「誰?」
謝臨江翻開一卷情報:「荒古域有一處勢力,名叫天骨樓。樓主白閻,合道之下少有敵手,道胎九層,掌荒古北路。那支商隊用的暗紋,像天骨樓。」
秦三娘臉色微沉:「白骨坊余脈?」
「可能有關係。」謝臨江道,「白骨真人當年修的白骨法,源頭也許來自天骨樓。」
陳長風笑了:「債主來了?」
羅胖忍不住道:「前輩,您殺的是白骨真人,怎麼還成債主來了?」
陳長風道:「他們覺得我欠命。」
羅胖道:「那您覺得呢?」
陳長風道:「我覺得他們欠船。」
羅胖:「……」
他忽然覺得,天骨樓最好別來。
來了大概也得被記帳。
三日後,荒古商隊入長風城。
為首的是一個銀袍青年,名叫白折。
他長得很好,眉眼溫潤,腰間懸著一枚白骨玉佩,笑起來像個世家公子。若只看外表,很難把他與白骨、荒古、天骨樓這些東西聯絡在一起。
白折在城主府見陳長風。
他先行禮,禮數很周到。
「久聞陳城主大名,今日一見,果然不同凡響。」
陳長風道:「買船?」
白折微微一笑:「是,也不是。」
羅胖站在旁邊,聽見這句話,心裡就煩。
他是痛快人,做買賣喜歡明碼標價,最討厭這種人。
說話繞來繞去,最後多半要還不是坑人?
陳長風卻很平靜:「說。」
白折道:「三千萬靈晶,買三艘渡荒舟。除此之外,天骨樓願與長風城結盟,共同經營荒古、青域、蒼梧三域飛升路。」
陳長風道:「怎麼經營?」
「長風城負責接引飛升者,天骨樓負責護路、分配、安置。」
陳長風看著他:「分配?」
白折笑道:「陳城主何必對這兩個字如此敏感?上界不是下界,飛升者初來乍到,總要有人替他們安排去處。」
陳長風道:「安排到礦里?」
白折笑容不變:「有些人天資平庸,去靈礦做事,也不算壞路。」
「簽契?」
「自然。」
「死契?」
白折沉默了一息,道:「視情況而定。」
陳長風點頭:「不賣。」
白折嘆了一聲:「陳城主不再想想?」
「不想。」
「天骨樓很有誠意。」
陳長風道:「我也很有誠意。」
白折看著他:「陳城主的誠意在哪裡?」
陳長風道:「你能活著出城。」
屋內氣息一冷。
白折身後兩名護衛,同時抬頭,殺氣瀰漫。
秦三娘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白折卻抬手止住護衛。
他看了陳長風許久,忽然笑了:「陳城主果然如傳聞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