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萬靈晶。
長風城現在拿得出，但那是多年積累，用來修台、造舟、養城的根基。
趙懷素這是獅子開口，陳長風卻沒有生氣，他只問：「真資料？」
趙懷素一怔：「自然。」
陳長風道：「簽契。」
趙懷素眉頭微皺：「你真買？」
陳長風道：「買。」
趙懷素反而遲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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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風看著他：「你不敢賣？」
趙懷素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陳城主果然精明。」
他原本只是試價，若陳長風還價，他便慢慢談，誰想到陳長風直接答應。
這反而說明，陳長風看出了東西的價值，也看出他未必敢拿真貨。
趙懷素道：「一千萬不行。」
陳長風道：「那你開什麼價？」
趙懷素收起笑意，認真道：「五百萬靈晶，加一個人情。」
陳長風道：「誰欠誰？」
「我欠你。」
陳長風點頭：「成交。」
趙懷素怔住。
陳長風道：「簽契。」
趙懷素看著他許久，終於取出一枚青玉契。
那一夜，陳長風花了五百萬靈晶，買下三份資料。
一份界標尋蹤法，一份太玄接引台外圍核心陣思路，一份九天仙盟無主界入冊流程。
趙懷素走前，問了一句：「陳城主，你不怕我賣假？」
陳長風道：「你不敢。」
趙懷素笑道：「為何？」
陳長風道：「我有帳。」
趙懷素笑容僵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陳長風這人最可怕的不是能打。
是能記，能等，能活很久。
得罪這樣的人，若不能一把按死，餘生都睡不好。
陳長風在蒼梧域待了三年。
這三年，他沒有與太玄接引司衝突。
也沒有殺人立威，他只是看陣，買陣，修陣。
青木城許多勢力原本盯著他，等了半年，發現他除了砸錢，便是閉門推演。
等了一年，還是如此。
等到第二年，許多人便失了興趣。
一個青域來的邊荒城主，花幾百萬靈晶買接引陣資料。
蠢不蠢不好說，但至少沒礙他們的事。
只有趙懷素每隔數月來一次。
有時帶資料，有時帶茶，有時只是坐下看陳長風推演。
第三年春。
趙懷素看著陳長風畫出的陣圖，神色終於變了：「你真推出來了？」
桌上陣圖不是太玄接引台原圖，卻已有七分神似。
最重要的是，它適合長風城。
不是照抄太玄，而是以長風飛升台為根，以銀白生機道紋為脈，重新推出來的接引陣。
陳長風道：「還差界標。」
趙懷素沉默片刻：「界標最難。你要從上界鎖定玄黃下界，需要有人從下界回應。」
陳長風看著陣圖：「若無人回應呢？」
「那就只能憑飛升者道痕反推。但你手裡來自玄黃下界的飛升者太少，且道痕不一，誤差很大。」
陳長風道：「夠了。」
趙懷素道：「你要強推？」
陳長風點頭。
趙懷素嘆道：「會很貴。」
陳長風道：「多少壽……靈晶？」
趙懷素沒聽清前半句，只道：「若用靈晶供陣，至少千萬。若用道胎級陣材，可少一半。」
陳長風點頭：「還行。」
趙懷素忍不住道：「你們長風城這麼有錢？」
陳長風道：「以前白骨坊有錢。」
趙懷素一時無言。
陳長風收起陣圖：「我要回青域。」
趙懷素道：「不去太玄仙門？」
「現在不去。」
「為何？」
陳長風道：「境界不夠。」
趙懷素笑了：「陳城主倒是坦白。」
「打不過還硬闖，是虧本買賣。」
趙懷素問：「那你何時去九天仙盟立冊？」
陳長風道：「長風台成時。」
趙懷素看著他：「我等著。」
陳長風臨走前，趙懷素送了他一盒茶：「這茶不差。」
陳長風收下：「記帳？」
趙懷素哭笑不得：「不記。」
陳長風把茶還給他。
趙懷素連忙道：「記，記一枚靈晶。」
陳長風這才收下。
秦三娘在旁邊看著，嘴角罕見地動了一下，她覺得自家城主有時候確實很煩人。
回到長風城時，接引院花圃擴了兩倍。
陸清霜等人這三年已適應上界，陸清霜入了執律司，韓遠山入了劍堂，王慎之入了學宮，專講下界史。
羅胖見陳長風回來，第一句話不是問事成沒成，而是問：「前輩，五百萬靈晶花得值嗎？」
陳長風把資料丟給謝臨江：「值。」
羅胖鬆了一口氣。
謝臨江看完後，直接道：「從今日起，長風台第八次大修。」
於是長風城又忙起來。
修接引台，比造渡荒舟更耗錢。
靈晶如水一樣流出去。
陣材一車車送入接引院。
青域十三城的陣師、煉器師、符師被高價請來。
有人是真心做事，有人想偷陣圖。
偷陣圖者，被秦三娘抓了七個，廢了五個，殺了兩個。
訊息傳開，沒人再敢伸手。
長風台第八次大修，整整修了二十年。
這二十年，陳長風大部分時間都在接引院。
他以長生道種為陣脈，一點點把自己的銀白生機紋路刻入飛升台核心。
壽元消耗巨大。
百萬、兩百萬、五百萬。
到了最後，連他都不再細算。
因為值得。
第一百二十七年，長風台大修成。
那一夜，長風城全城燈火不滅。
接引院上空，一株銀白道樹虛影撐開，樹根扎入飛升台，樹冠探入灰白天穹。
無數陣紋向外擴散，青域五處分院同時亮起。
棄仙原舊野台同時震動。
遠在蒼梧域的趙懷素收到傳訊後，站在青木城接引司頂樓，看向青域方向。
他輕聲道：「還真讓他修成了。」
身旁下屬問：「副司主，要報太玄嗎？」
趙懷素沉默片刻，道：「報。」
「如何寫？」
趙懷素想了想：「青域長風城，自成接引體系，疑可牽引無主下界。」
下屬臉色微變：「這評價太高。」
趙懷素道：「不高，仙門不會看。」
下屬低聲道：「仙門若看了，未必是好事。」
趙懷素笑了：「對陳長風而言，被看見才是好事。」
長風台修成後，陳長風閉關十年。
長風城也徹底成為青域北境中心。
青域府主陸玄庭正式承認長風城為青域特轄城，不受尋常府兵節制，只受飛升律約束。
這道令一出，青域譁然。
可無人能改。
因為青域飛升者七成走長風城，北境商路六成經長風渡荒舟。
更因為陳長風還活著。
活著的陳長風，就是長風城最大的法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