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霜站在雲舟邊，看著遠處高城，低聲道：「這才像下界傳說里的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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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三娘淡淡道：「越乾淨的地方，髒東西藏得越深。」
韓遠山點頭：「劍修也這麼說。衣冠太整者，未必心正。」
王慎之苦笑：「那朝堂上全是衣冠整齊的人。」
陳長風沒說話，他看著蒼梧域的城。
城門上寫著三個字：青木城。
青木城屬太玄仙門外轄，是蒼梧域西南重城之一。
太玄接引司，就在城東。
剛入城，便有人迎了上來。
來者是青域商會駐蒼梧管事，姓柳，名柳成，他看見陸玄庭府令後，神色立刻恭敬：「陳城主，府主已傳信，商會這邊已備好院落。」
陳長風道：「接引司資料呢？」
柳成臉色微僵：「這個……接引司不太好打交道。」
「不好到什麼程度？」
柳成低聲道：「太玄接引司掌蒼梧域三十七座正統飛升台。凡有附屬下界飛升者，皆由他們接引登記，分送宗門、仙族、商會。外人想查接引陣法，幾乎不可能。」
陳長風道：「買呢？」
柳成苦笑：「買外圍資料可以，核心陣圖不賣。」
「偷呢？」
柳成臉色一白：「陳城主慎言。」
秦三娘看了柳成一眼，柳成連忙低頭。
陳長風道：「先買外圍資料。」
柳成鬆了口氣：「這倒能辦。」
接下來半個月，陳長風沒有惹事。
他住在青域商會小院裡，白日看資料，夜裡推演陣紋。
太玄接引司的飛升台，確實比長風台精妙太多，它們能鎖定附屬下界座標，能辨認宗門印記，能在飛升者渡劫成功瞬間，以接引法則接入正台，甚至可以提前三十年感應下界某些天才的飛升徵兆。
這才是真正的接引。
長風城那座台，只能算在野地里點了一盞燈，讓迷路的人儘量往燈下落。
太玄接引司，則是直接在天門另一頭伸手拉人。
陳長風越看，越覺得這東西必須弄到。
不是為了搶太玄仙門的附屬下界。
時至今日，他心中還存有希望，希望林雪瑤、柳若煙、武月天芳她們飛升時，不落到別人刀口上。
第十七日，柳成帶回了訊息。
「陳城主，接引司一位副司主願意見您。」
陳長風抬頭：「條件？」
柳成低聲道：「十萬靈晶，只談一炷香。」
陸清霜皺眉：「太貴了。」
羅胖若在，肯定已經開始罵街。
陳長風卻點頭：「給。」
秦三娘看他一眼。
陳長風道：「見面錢貴，不代表虧。要看能不能收回來。」
當夜，陳長風見到了那位副司主。
對方名叫趙懷素，道胎一層，穿青色仙官袍，眉眼溫和，像個讀書人。
他坐下後，先看陳長風：「長風城主，久聞大名。」
陳長風道：「我名聲傳到蒼梧了？」
趙懷素笑道：「青域有個飛升者出身的人，殺白骨真人，立飛升律，廢青域升仙司舊制。這些事，蒼梧自然知道。」
「你們怎麼看？」
趙懷素道：「有人覺得陳城主是仁義之士。」
陳長風問：「你呢？」
趙懷素笑意深了些：「我覺得陳城主是聰明人。」
陳長風道：「聰明人不愛白花錢。」
趙懷素點頭：「所以陳城主想問什麼？」
「定向接引一座無主下界，需要什麼？」
趙懷素沒有立刻答。
他端起茶，喝了一口。
這茶是柳成備的好茶。
比長風城接引院的茶好太多。
趙懷素放下茶盞：「陳城主說的無主下界，是不是你出身的玄黃下界？」
陳長風看著他。
趙懷素笑道：「別誤會。長風城這些年接引了不少來自玄黃下界的飛升者。接引司想查，不難。」
陳長風道：「然後呢？」
「玄黃下界不在太玄仙門名冊，也不在蒼梧、青域、赤霞三域任何正統接引冊上。也就是說，它確實是無主界。」
陳長風道：「無主界能否申請接引權？」
趙懷素道：「能。」
「向誰申請？」
「九天仙盟。」
「代價？」
趙懷素豎起三根手指：「三樣。」
「第一，界標。你要證明你能準確定位玄黃下界。」
「第二，接引台。至少要有一座合格上界接引台，可承受定向天門之力。」
「第三，擔保。無主下界納入接引冊，需上界一方勢力承擔飛升者後續責任。」
陳長風問：「太玄仙門能擔保？」
趙懷素笑道：「當然能。」
「條件？」
趙懷素放下茶盞：「玄黃下界飛升者，入太玄接引冊，優先由太玄仙門挑選。」
陳長風也笑了。
趙懷素道：「陳城主覺得不妥？」
陳長風道：「你們想摘我的花。」
趙懷素微怔。
陳長風道：「我種的台，接的人，憑什麼給你們先挑？」
趙懷素臉上的笑意淡了些：「陳城主，上界規則如此。無主下界若無人納入正冊，飛升者只會落野台。太玄仙門願給名額，已是善意。」
陳長風道：「我不信白來的善意。」
趙懷素眯眼：「那陳城主想如何？」
「長風城自己擔保。」
趙懷素終於笑出聲，不是譏笑，是覺得太荒唐了：「陳城主，長風城在青域或許有名。但放在九天仙盟眼中，只是一座邊荒小城。你憑什麼擔保一座下界？」
陳長風道：「憑我會打。」
趙懷素搖頭：「九天仙盟不缺能打的人。」
「那憑我會守規矩。」
趙懷素笑意微斂。
陳長風繼續道：「青域飛升律推行百年，飛升者存活率從三成不到，升至七成。長風接引院百年來登記飛升者三千六百七十二人，其中一千四百人入青域各宗商會，九百人留長風城，六百人乘渡荒舟去外域，余者自尋出路。」
他看著趙懷素：「我有帳。」
趙懷素沉默了。
陳長風又道：「太玄仙門接引下界，是為挑人。長風城接引下界，是為讓人先活。」
趙懷素道：「這話在九天仙盟，未必值錢。」
陳長風點頭：「所以我還會打。」
趙懷素：「……」
他忽然覺得，眼前這人確實不好談。
此人雖然講規矩，但只講自己認可的規矩。
若不認可，他真會拔刀。
趙懷素道：「你想要界標法？」
陳長風道：「要。」
「接引台核心陣圖？」
「要。」
「九天仙盟申冊流程？」
「要。」
趙懷素笑了：「陳城主，你知道這些值多少？」
陳長風道：「開價。」
趙懷素伸出一根手指：「一千萬靈晶。」
陸清霜臉色一變。
韓遠山手按劍柄。
王慎之眼皮直跳。
秦三娘沒有動，只是看向趙懷素的眼神冷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