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清霜站直，認真道：「月心宗如今為北境正道大宗，門規森嚴，不許濫殺，不許奪魂，不許欺凌凡人。宗主武月天芳，三百年前重整宗門，後閉關多年，百年前突破化神圓滿。」
陳長風眼神終於動了一下。
「她還沒飛升？」
陸清霜搖頭：「宗主閉關後就失聯，再也沒有露過面，所以晚輩不知……不過宗主曾說過，上界若有接引院，必是陳祖所立。若晚輩先至，見到前輩，需代她問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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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長風道：「問什麼？」
陸清霜遲疑了一下，似乎覺得那話不太像晚輩該說。
陳長風道：「直說。」
陸清霜低聲道：「宗主問，花還澆不澆。」
陳長風笑了。
「澆。」
他說：「一直澆著。」
陸清霜眼眶更紅，俯身深深一拜。
陳長風又問：「清劍廬呢？」
旁邊那名白髮老者忽然開口：「晚輩便是清劍廬旁支供奉。」
陳長風看向他。
老者連忙行禮：「晚輩韓遠山，出身大商東境。清劍廬如今已是天下劍修聖地之一。開山祖師柳若煙，傳乾淨劍道，門下不許以劍欺弱，不許為利殺無辜，不許劍心蒙塵。」
說到這裡，老者神色有幾分敬意。
「柳祖於晚輩飛升前四百年入化神後期，隨後閉關，未見渡劫。她曾留下劍碑一座，上刻一句話。」
陳長風問：「什麼話？」
韓遠山道：「上界再戰。」
陳長風放下茶盞。
「她還是這樣。」
韓遠山又道：「清劍廬有一條祖訓，若飛升上界，先尋長風。若尋不到，便尋花。」
羅胖沒忍住，低聲嘀咕：「尋花還真能尋到。」
秦三娘看了他一眼。
羅胖立刻閉嘴。
陳長風又看向中年男子。
男子苦笑著拱手：「晚輩不是月心宗，也不是清劍廬。晚輩出身大商皇朝明德殿，姓王，名慎之。」
王。
陳長風看著他。
男子低頭道：「晚輩是王知微一脈後人。」
院裡雨聲更細。
陳長風許久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他才問：「大商如何？」
王慎之聲音低沉：「大商仍在。女帝王道鳳陛下早已坐化，鎮南王白如龍也隨她而去。二人合葬天啟皇陵。王照川繼位後，守成百餘年，後傳位王知微一脈。如今大商已歷七帝，國祚仍穩。」
陳長風垂眼。
林雪瑤、武月天芳和柳若煙都是鬼將凝體，她們突破化神後期後，能否以魂體之身飛升尚不可知，所以……
她們下落不明……
至於王道鳳，終未突破渡劫，走了。
白如龍也走了。
其實他早知道。
下界壽元有限。
哪怕王道鳳與白如龍天資不差，又有他留下諸多資源，也終究難敵歲月。
可真從後來人口中聽見，還是像有一片舊瓦，從屋簷上掉下來。
聲音不大。
卻很清楚。
「莫北雲呢？」
王慎之肅然道：「莫老祖於王照川晚年入化神，守皇城三百六十年。後辭司禮監掌印之位，入皇陵側殿，閉死關。晚輩離界前，莫老祖尚在，但已多年未出。」
陳長風點頭。
還活著就好。
「國師院呢？」
王慎之道：「國師院仍在。後院老槐樹仍在，花圃仍在。陛下有令，國師院不得拆，不得遷，不得改。每年春雨後，皇室子弟都要去澆花。」
陳長風笑了笑：「王知微定的？」
王慎之愣了一下，隨即點頭：「祖訓確由知微祖所定。」
陳長風問：「林雪瑤呢？」
三名飛升者同時安靜。
陸清霜看了看韓遠山。
韓遠山又看了看王慎之。
最後還是陸清霜開口：「林祖……在下界名聲很大。」
陳長風道：「怎麼個大法？」
陸清霜小心道：「她掌國師院符道傳承，又在天啟城外立符院，收弟子極嚴。門下若有人以符害民，輕則廢修為，重則親手斬殺。她曾以一人之力，封住東海魔潮三十七日，也曾為南境百萬人遷徙布下護城符陣。」
陳長風靜靜聽著。
陸清霜又道：「不過林祖脾氣……仍有些冷。」
羅胖小聲問：「有多冷？」
陸清霜想了想：「曾有宗門長老想替自家弟子求一枚化神護符，送了三十箱靈晶，被林祖連人帶箱丟出天啟城。」
羅胖肅然起敬：「是個會做買賣的人。」
陳長風看他一眼。
羅胖連忙低頭。
韓遠山補充道：「林祖曾在國師院留下舊物閣。說裡面東西誰也不許碰，等陳祖回來自己翻。」
陳長風怔了一下。
舊物閣。
他飛升前把舊物交給林雪瑤。
她竟然一直收著。
「她飛升了？」
陸清霜搖頭：「晚輩不知。晚輩離界時，林祖閉關衝擊化神圓滿，柳祖也在閉關。武宗主亦然。三位前輩皆可能在百年內渡劫。」
陳長風皺眉：「你們下界過去多少年？」
王慎之答道：「自陳祖飛升後，下界已過八百餘年。」
廊下幾人都愣了一下。
羅胖倒吸一口冷氣：「上界才百年多，下界八百年？」
謝臨江立刻提筆：「流速約一比八，或有波動。」
陳長風眼神微沉。
他原以為上下界時間未必一致。
卻沒想到差得這麼大。
上界百年，下界八百年。
那麼他再拖一百年，下界便可能又過數百上千年。
林雪瑤、柳若煙、武月天芳若渡劫，隨時可能來。
也可能已經在某處野台落下，只是沒有被長風飛升台牽引。
這個念頭，讓陳長風的鼻子忍不住抽了抽。
羅胖熟悉這個動作。
前輩要算帳了。
而且這帳不小。
陳長風問：「你們飛升時，可有接引感？」
陸清霜道：「有一縷銀白牽引。宗門古籍記載，尋常飛升應被天門隨機送入上界野台。但晚輩渡劫後，似有一根線拉著我，最後落在這裡。」
韓遠山點頭：「晚輩也有。」
王慎之道：「我也一樣。」
陳長風明白了。
修復後的長風飛升台，已經能牽引到大商皇城地域的部分飛升者。
但未必穩定。
也未必能覆蓋所有時間節點。
若要確保林雪瑤她們落到接引院，就得更進一步。
定向接引。
不是牽引一片區域。
而是鎖定一個下界。
甚至鎖定幾個人的道痕。
這已經不是尋常飛升台能做到的事。
至少青域沒有。
九天仙門或許有。
陳長風看向謝臨江：「把定向接引陣列為甲等事。」
謝臨江點頭：「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