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年。
陳長風收到青域升仙司的正式文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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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書上說，黑石城私改飛升落點，私設接引院，私營渡荒舟，違反青域飛升律。
限三月內交出台、舟、帳冊，否則，青域府兵將至。
那一天，黑石城很多人慌了。
棄仙原的散修可以打，白骨坊可以殺。
可青域府兵，不一樣。
那是上界的秩序。
陳長風看完文書，只問了一句：「青域府兵有幾名法相？」
鬼書生道：「明面上，邊城有三名法相，最高法相三重。」
陳長風點頭：「還行。」
羅胖快哭了：「前輩，什麼叫還行？」
陳長風道：「能打。」
三個月後，青域府兵來了。
三千甲士，三名法相。
還有升仙司一名判官。
判官當眾宣讀青域令，聲音傳遍黑石城：「陳長風，違令者斬。」
陳長風站在城頭，問：「誰給的令？」
判官冷聲：「青域府。」
「青域府管棄仙原？」
「普天之下，皆歸域府。」
陳長風笑了，他抬手。
黑石城護陣亮起，這座陣，他修了二十年。
陣基是飛升台，陣眼是接引院，陣脈連三艘渡荒舟。
陣紋里埋著他的生機根須。
一開陣，整座黑石城像一棵紮根廢土的大樹。
那一戰，打了七日。
三千府兵折損半數。
三名法相，一死一廢一逃。
升仙司判官被陳長風吊在城門下，他沒有殺判官。
他讓判官帶話回青域府：「棄仙原，從今日起，黑石城自管。」
青域震動，有人罵他反賊。
有人說他是棄仙原妖人。
也有人說，青域府這些年吃相太難看，被人打臉活該。
第三十五年，青域府再次來人。
這次不是府兵，是談判使。
對方提出，黑石城可自管，但須按年繳納靈晶，並承認升仙司在黑石城設點。
陳長風同意第一條。
不同意第二條。
談了半個月。
最後折中。
升仙司可以設點，但只做登記，不得強收飛升者，不得測靈種後買賣，不得逼簽契約。
青域使者臉色難看。
陳長風臉色平靜：「你們若不願意，可以再打。」
於是他們願意了。
第四十年。
陳長風入法相。
那一日，沒有大宴。
只有接引院花圃開了一夜花。
白的，紫的，淡黃的。
法相成時，陳長風身後沒有巨人，沒有神獸，也沒有白骨。
是一棵樹，銀白道樹。
根扎廢土，枝入灰天。
樹葉上，有舊人舊事，也有上界新城。
黑石城所有修士都看見了。
羅胖老了些，站在院外，眼眶發紅：「前輩成法相了。」
謝臨江道：「記。」
羅胖道：「這也記？」
「記。」
謝臨江寫下。
【第四十年，前輩法相成，道樹現，黑石城百花開。】
陳長風成為法相後，黑石城真正站穩了。
周邊三集併入。
黃沙、爛木、鬼燈，都變成黑石城外鎮。
那些曾經吃人的規矩，被一條條拆掉。
當然，拆不乾淨，上界太大，人心太髒。
陳長風沒有天真到以為自己能把所有地方變成淨土。
他只管自己腳下，腳下若穩，再往外挪一步，便是大成。
第五十年。
青域大亂。
青域府主閉關衝擊道胎失敗，身死。
青域十三城開始爭權。
宗門、商會、府兵、升仙司，各自拉扯。
黑石城成了香餑餑。
因為它有渡荒舟，有接引院，有源源不斷的飛升者，也有一位能打的法相。
有人來拉攏，有人來刺殺。也有人暗中收買羅胖。
羅胖拿著對方給的十萬靈晶，轉頭交給陳長風。
「前輩，我能拿一成辛苦費嗎？」
陳長風看他一眼。
羅胖立刻道：「半成也行。」
最後陳長風給了他一千靈晶。
羅胖罵罵咧咧收下。
那一年，陳長風第一次離開棄仙原，入青域。
他去見青域十三城。不是結盟，而是去收帳。
當年參與飛升者買賣的商會，殺。
強買靈種的宗門，罰。
升仙司舊案，查。
青域人這才發現，棄仙原出來的這位陳城主，不只在廢土凶，到了城裡，一樣凶。
他不濫殺，但也不手軟。
證據擺在眼前，該殺便殺。
沒有證據的，他不碰。
所以很多人恨他，也有很多底層散修、飛升者，開始往黑石城跑。
第六十年，黑石城改名。
不再叫黑石城，叫長風城。
羅胖提議的，陳長風嫌更俗。
可滿城飛升者都同意，他也就隨了他們。
長風城有了第一座正式學宮。
叫上界院。
教上界文字，靈氣適配，陣法常識，荒獸辨認，契約辨偽，還有一門課，叫「別信白來的好處」。
這門課，是陳長風親自定的。
第一批學生，大多是飛升者。
也有棄仙原本地修士的孩子。
他們不知道當年的黑石集有多髒。
只知道接引院裡有花。
城主姓陳，喜歡澆花，不喜歡欠帳。
第七十年。
林雪瑤沒有來。
柳若煙沒有來。
武月天芳也沒有來。
陳長風知道，下界百年，上界未必能對得上。
也許她們還沒到化神圓滿。
也許下界時間流速不同。
也許，她們飛升時會落到別的地方。
所以他開始研究更遠的接引陣。
長風飛升台經過七次改修，已經能牽引棄仙原大半野台。
可還不夠，他想要的，是定向接引下界。
這很難。
需要知道下界座標，已需要上界的接引權。
更需要更高的境界。
但陳長風不急。
一百年不夠，就兩百年，兩百年不夠，就一千年。
他有的是時間。
第八十年，青域來了道胎修士。
此人是青域新府主，名叫陸玄庭，道胎一層。
陸玄庭入長風城時，沒有擺架子。
他先去接引院看了飛升台，又去上界院聽了一堂課，最後坐在花圃旁與陳長風喝茶。
茶還是不好。
陸玄庭喝了一口，沉默很久：「陳城主，這茶……」
陳長風道：「難喝？」
陸玄庭委婉道：「很有棄仙原的風味。」
陳長風笑了笑。
陸玄庭放下茶盞：「我來，不是打你。」
陳長風道：「看出來了。」
「青域亂了八十年，該穩了。」
「與我何干？」
陸玄庭看著他：「你已經是青域繞不開的人。」
陳長風道：「我只管長風城。」
陸玄庭搖頭：「你管飛升者，就等於管青域的根。每年落入青域、棄仙原的飛升者，如今七成先入長風城。宗門缺人，商會缺人，府兵缺人，都繞不開你。」
陳長風喝茶：「所以？」
「青域府承認長風城自治，承認接引院合法，承認渡荒舟商路。你幫我穩青域飛升律。」
陳長風問：「怎麼穩？」
陸玄庭取出一卷法令。
陳長風看完。
內容不多。
第一，飛升者入上界後三年內，不得強買、強賣、奪種、煉魂。
第二，宗門商會招攬飛升者，需明契。
第三，升仙司登記，不得逼役。
第四，私設屠飛升者之地，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