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渡荒坊的門口,掛出了三塊新牌子。
第一塊。
【凡白骨坊舊人,手染飛升者血債者,廢修為;煉魂、奪種、活剖者,殺。】
第二塊。
【渡荒舟歸渡荒坊,三月後開第一航,去青域邊城。】
第三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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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飛升者入台登記,三日內不得買賣、殺害、奪種,違者死。】
這三塊牌子一掛,棄仙原北部震動。
黃沙集、爛木集、鬼燈集,全都派人來探。
有人笑陳長風不知死活,有人說白骨真人死得蹊蹺,還有人說,渡荒坊守不住這艘船。
結果半個月內,來了三撥劫船的人。
第一撥,黃沙集三位靈種九層。
死兩個,廢一個。
第二撥,鬼燈集鬼修,夜裡潛入渡荒舟。
被陳長風用生機靈火燒得魂飛魄散。
第三撥,爛木集毒修,在水源里下毒。
陳長風沒去殺他們。
他讓秦三娘帶人封路。
然後親自去爛木集,拆了毒草園,抓了七個毒師回來種地。
從那以後,棄仙原北部都知道了一件事。
渡荒坊的新主不好惹,他不只是會殺,他還會記帳。
凡是惹過他的,帳冊上都寫著,遲早要還。
一年後,飛升台修好了第一層。
陳長風花了五十萬年壽元,又砸下大量上界靈材,終於把那座野台穩住。
雖不能直接接引指定下界的人,卻能做到一件事。
凡落在棄仙原東部三千里內的飛升者,會被陣紋輕輕牽引,優先落到黑石飛升台。
這已經夠了。
黑石飛升台旁,建起了一座小院。
院中有井,有石桌,有花圃。
花圃里種著白花,也種著幾株不知名的紫花。
羅胖第一次看見時,恍惚了很久:「前輩,這院子叫什麼?」
陳長風道:「接引院。」
鬼書生道:「太正經了。」
陳長風看他,鬼書生立刻閉嘴。
接引院建成後,第一批落入其中的飛升者有四人。
他們醒來時,沒有髒靴踩胸口,沒有短刀剖丹田。
沒有人問他們靈種值多少靈晶。
他們看見的是一名灰袍男子坐在石桌旁喝茶。
茶很差,但茶是熱的。
「醒了?」
四名飛升者驚恐戒備。
陳長風遞給他們玉簡。
《上界初識》。
「先看。」
其中一名女修看完,哭了。
她問:「前輩,這裡真是上界?」
陳長風道:「是。」
「為什麼和傳說不一樣?」
陳長風道:「傳說不要錢。」
女修哭得更厲害,陳長風沒勸。
哭完就好了,哭不完,也得活。
第三年,渡荒舟第一次啟航。
那一天,黑石集、渡荒坊、周邊三集,數千修士圍觀。
白骨巨舟被改了名字。
【長風號】
羅胖取的。
陳長風嫌俗,但眾人都說好。
所以他也懶得改。
長風號上,第一批乘客共一百三十人。
其中飛升者七十二人。
散修三十八人。
商賈二十人。
船票不便宜。
但比白骨坊以前便宜,最重要的是,上了船,不會被挖骨。
渡荒舟啟航時,灰霧翻滾,爛魂山的魂風吹來,船身白骨咯吱作響。
陳長風站在船頭,看著遠處,這一次,他沒有乘船離開,他只是護船到黑風谷外。
船上,顧懷山問他:「前輩不去青域?」
陳長風道:「還不到時候。」
「為什麼?」
陳長風看向身後灰霧:「台子剛修,院子剛立,規矩剛種下,還不能走。」
顧懷山沉默,然後行禮。
三個月後,長風號回來了。
帶回青域的靈材、丹藥、書冊、地圖,也帶回了一些訊息。
青域邊城聽說棄仙原有人殺了白骨真人,奪了渡荒舟,不少勢力震動。
有人想拉攏,有人想收編,也有人想搶。
陳長風只看了一眼訊息,便放到一邊。
他現在不急。
長生者最不缺的,就是等。
……
十年後。
黑石集已經不叫黑石集。
叫黑石城。
城牆不高,但有了。
用的不是人骨,是黑石和荒獸骨混煉。
城門口的舊碑還在:【入集自負】
陳長風沒有拆,只在下面加了四個字:【守規可活】
有人說這八個字不雅。
陳長風說挺好。
黑石城裡還是亂。
散修吵架,賭徒罵街,獵荒隊喝酒打人。
但比從前好了太多,肉市沒了,荒獸肉鋪開了七家。
賭坊還在,只賭靈晶。
紅針坊改成了靈紋坊,白夫人仍管著,只是奴紋少了,護身靈紋多了。
鬼書生的假仙經鋪,變成了真經鋪,當然,他偶爾還是會賣點半真不假的東西。
被抓到一次,罰一次。
羅胖管商道,謝臨江管帳冊,秦三娘管巡守。
石魁沒有臣服陳長風,但他守城門。
他說城門適合他。
黑童子離開了,他坐第二趟長風號去了青域,三年後回來一次,帶了一袋糖,蹲在接引院牆頭吃了半日,又走了。
沒人知道他在青域做什麼。
第十五年。
陳長風突破靈種二層。
說是突破,其實更像適配。
上界的法則,似乎終於徹底認下了他一部分。
他吸收靈氣不再像吞刀,像吞帶刺的魚,還是疼,但好很多。
壽元面板上,壽元少了幾百萬。
他不心疼,壽元是種子,不是銀子。
該撒就撒。
第十八年,青域來了第一支商隊。
領頭的是青域南邊一座小宗門的長老,法相一重。
他來時很客氣,說要合作。
談著談著,便要渡荒舟三成分潤,還要接引院登記所有飛升者靈種品級,上交青域升仙司備案。
陳長風問:「備案之後呢?」
那長老笑道:「天資好的,可入我青雲門;天資差的,也可安排去靈礦謀生。」
陳長風問:「賣身契?」
長老笑容淡了:「陳坊主說話不必這麼難聽。」
陳長風道:「那就不談。」
長老臉沉下來:「棄仙原能有今日,不容易。陳坊主別因為一時意氣,毀了根基。」
陳長風點頭:「說得有理。」
長老以為他服軟。
下一息,銀白根須纏住了他的腳踝。
那一戰,打碎黑石城東牆三十丈。
陳長風以靈種二層,借城中大陣,硬撼法相一重。
打了一日一夜。
最後那長老被廢了法相,掛在城門三天。
陳長風讓羅胖送信去青雲門,信上只有一句話:【買賣可以談,賣人不談。】
青雲門沒有再來,但青域的人,開始記住陳長風這個名字。
第二十五年,長風號增至三艘。
第一艘還是舊白骨舟。
第二艘、第三艘,是陳長風帶人仿造的小渡荒舟。
每艘可載三十人,速度慢,抗風弱,但能走。
黑石城不再只靠白骨坊舊路,它開始有自己的商路。
飛升者越來越多,有人留下,有人去青域,有人死在路上,有人在青域混出名堂,又回黑石城買院子。
接引院擴了三次,花圃也擴了。
陳長風坐在院裡澆花時,偶爾會想起下界國師院。
想起林雪瑤,不知道她有沒有飛升。
想起柳若煙。
她若飛升,落到這裡,多半第一件事是拔劍。
想起武月天芳。
她要是看見上界這些人,大概會罵一句「還不如魔修」。
陳長風笑了笑。
羅胖問:「前輩又想人了?」
陳長風道:「嗯。」
羅胖道:「道侶?」
陳長風看他:「你很閒?」
羅胖立刻抱著帳冊跑了。